第631章 往肺里灌水
第631章 往肺里灌水 (第2/2页)而今,吴王殿下却告诉他,积在肺里的那些煤尘,竟有一部分可以用水冲洗出来。
“殿下……”
许元直深吸了一口气,神色郑重地道:“此法若能成功,便能救下无数性命。只是往人肺里灌水,稍有差池,便可能害了一条人命。”
“所以,得先拿别的试。”
朱橚抬手指向溪边那副猪肺。
“就从猪肺开始。”
……
当夜,汪希孟连夜派人去了寿州城,把屠户铺子里的猪肺,一口气全收了回来。
二十三副。
井场边的空屋里,点起了七八盏灯。
许元直挽起袖子,先将一捧煤粉研得细细的,兑上水,用竹管灌进一副猪肺里,又捧着肺叶揉了好一阵,让煤浆渗进最细的末梢。
猪肺,黑了。
然后,他削了一根细竹管,从气管口插进去,一路探进左边的支气管里,停住。
灌温盐水。
才灌了半碗,许元直的脸色便变了。
右边那扇没灌水的肺,竟也跟着鼓了起来。
漏了。
竹管是硬的,支气管是软的,中间总有缝隙,水顺着管子外壁,一股一股往右边渗。
这要是在人身上,喘气的那一扇肺,便叫水给淹了。
满屋子的人,后背都是一凉。
许元直盯着那副猪肺,半晌没吭声,忽然转身出了门,不多时,手里攥着一只猪尿泡回来了。
屠户收拾猪下水,尿泡向来是扔给孩子们吹着玩的。
他把尿泡剪下一截,裹在竹管的前端,两头用细麻线扎紧,又在旁边另接一根细竹管,通进尿泡里。
竹管插进支气管,往细管里一吹。
尿泡鼓了起来,把支气管撑得严严实实。
再灌水。
右边那扇肺,纹丝不动。
朱橚看在眼里,暗暗点头。
不愧是戴院使的弟子,一个尿泡,便把后世双腔管上那只气囊的道理,给摸着了。
等硫化橡胶的管子造出来,这尿泡,便能换下来了。
灌满。
拍。
放。
头一碗水倒进木盆,黑得像墨。
严铁生、汪希孟围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再灌,再拍,再放。
第二碗,灰黑。
第三碗,灰白。
到第九碗,那水端起来对着灯一照,几乎透亮了。
许元直又将那副猪肺剖开。
左边的肺叶,重新泛出了粉白的颜色。
右边那一扇,没洗的,依旧黑乎乎的一片。
一黑,一白。
满屋子,鸦雀无声。
半晌,汪希孟才喃喃道:“真……真洗干净了?”
许元直没有答话,盯着那半黑半白的猪肺,看了许久,才转身冲朱橚深深一揖。
“殿下,下官今夜便将这二十三副猪肺逐一洗过。等明日天亮,再去买些活羊回来。”
“先用乙醚将羊麻倒,再插管灌洗,每次只洗一侧肺。洗完之后,仔细观察羊能否苏醒,呼吸是否顺畅,往后三日还得留意有无发热的症状。”
“等下官把插管的手法练熟了,能次次准确插到位置,洗过的十只羊,也都能平安醒来,照常站着吃草……”
“到那时,再试着给人洗。”
朱橚点了点头。
医者,能有这份谨慎,是病人的福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木盆。
盆底那层黑泥,是许元直亲手揉进猪肺里的煤粉,如今又一点不剩地洗了出来。
朱橚忽然想起溪边那个妇人。
几文钱一副的猪肺,捧回家,灌水,拍打,倒出,一遍一遍洗干净了,再炖给公公吃。
她信的是以形补形。
补不了肺。
可窝棚坡的女人们,洗了不知多少年猪肺,谁也没想过,这一灌、一拍、一倒,洗的若是人的肺,又会如何。
天底下许多救命的法子,原本就摆在人眼前。
缺的,只是有人多看那一眼。
朱橚转身吩咐道:“严铁生,赶紧去找墨锤。他明早才启程,趁着今夜还有工夫,让他把双腔管、气囊、雾化用的小锅炉,还有从粉防己里提碱的事,都一一记下来,带回格致院去办。”
“下官这就去!”
严铁生应了一声,快步奔出门去。
……
天快亮时,井场边的空屋里,堆了满地的木盆。
盆底,沉着一层黑泥。
朱橚推门出去透口气,却瞧见门口的石阶上,蹲着一个人。
花白的脑袋,弓着腰,正捂着嘴,憋着不敢咳出声来。
葛老栓。
也不知在门外蹲了多久,肩头已沾了些晨露。
“老葛,你怎么在这儿?”
葛老栓扶着门框,颤巍巍站起来,往屋里那一地木盆望了一眼,又低头瞧了瞧盆底的黑泥。
“殿下,老汉在门外,都听见了。”
“老汉这些年吸进肚里的煤灰,怕是早把两扇肺都染黑了。”
他咧开嘴,笑了。
“等羊洗完了。”
“头一个,洗老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