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 斩幻
第一百二十九章 斩幻 (第2/2页)无实体,无剑形。
纯粹由杀戮意志、血海深仇、绝境戾气凝聚而成的灰色修罗剑锋,骤然成型。
剑身周遭空间扭曲震颤,光线沉沦、气流崩塌,带着灭绝一切的决绝锋芒。
这一剑,承载昆仑血战所有杀戮。
承载苏晚晴陨落的极致绝望。
承载他一路走来,所有身不由己的痛苦与挣扎。
“我去你丫的旧情!”
林墨双目赤红如血,身形化作鬼魅残影,骤然掠出!
没有花哨招式,没有多余变化。
唯剩最纯粹、最决绝的——直刺!
一剑破空,超绝神识捕捉极限,锋芒贯穿黑暗,直指幻影眉心,欲将这蛊惑心神的虚妄执念,彻底碾灭!
面对必杀一击,幻影不闪不避。
他张开双臂,依旧是那副憨厚温柔的笑容。
在灰色剑锋即将贯穿头颅的刹那,眼底闪过一瞬真实的温柔、愧疚与释然,是独属于真正莫北的神色。
“来吧,兄弟。”
“像当年一样,彻底斩断你我所有孽缘。”
噗——!
灰色剑锋毫无阻碍,贯穿幻影头颅。
无血无肉。
只有一团粘稠漆黑的混沌本源,在剑刃之上翻滚蠕动。
可就在剑意穿透的瞬息,无数破碎画面,不受控制地涌入林墨脑海。
黑石营寒夜,两个单薄少年挤在破旧草席。莫北把唯一的棉袄压在他身上,冻得瑟瑟发抖,却笑着逞强:我胖,我不冷。
青岚学院后山,众人嘲讽他天赋低微、永无出头之日。微胖的少年挺身挡在他身前,怒怼所有人,笃定扬言:他日林墨必登绝顶!
最终秘境崩塌,尘土漫天,莫北跪地含泪,笑着求他动手:杀了我吧,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。
一幕幕,一针针,扎得林墨神魂剧痛炸裂。
“啊——!!!”
撕心裂肺的咆哮响彻荒山!
他的剑在剧烈颤抖,指尖痉挛不止。
杀意崩乱,道心撕裂。
本该湮灭虚妄的一剑,反倒被回忆枷锁死死困住。
他斩得碎幻影形体,却斩不破心底执念。
“看见了吗?”
破碎的头颅瞬间复原,幻影嘴角疯狂撕裂,直至耳根,内里没有血肉,只有无尽蠕动的漆黑深渊。
尖利阴冷的笑声刺透神魂。
“你杀得尽天下仇敌,唯独杀不掉心底的莫北!”
“这就是混沌赐予你的宿命枷锁!”
“你恨他的背叛,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!”
“你永远活在自我拉扯、自我折磨的痛苦里!”
“这份永恒撕裂的痛苦,是不是很美妙?”
轰!!!
林墨周身剑意彻底失控!
狂暴能量肆虐横冲,山壁层层炸裂,碎石成粉,山谷地势被硬生生削低数尺。
可他本人,僵立原地,纹丝不动。
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额角滑落,坠在夜澜苍白的脸颊。
牙齿死死咬紧,牙龈渗出血腥。
道心之内,两种极致情绪疯狂厮杀、撕裂、碰撞。
他沉默良久。
狂风渐歇,剑意渐敛。
极致的躁动过后,是死寂的沉淀与通透。
那些愧疚、遗憾、不甘、软弱,尽数翻涌而出,再也无法躲藏。
林墨缓缓抬眼,赤红眼底的疯狂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清明。
他终于彻底看懂了自己的心。
也彻底看懂了这道幻影的诡计。
“我懂了。”
他声音极低,轻如呓语,却字字铿锵,震彻己心道心。
“我从前放不下,不是不敢直面背叛。”
“是不敢直面——世事皆苦、人人身不由己。”
“我遗憾的,不是他死在我剑下。”
“我遗憾的,是我们年少赤诚,终究败给宿命、败给逼迫、败给身不由己。”
“我愧疚的,不是那一剑。”
“是我当年太弱,护不住兄弟,看不透苦衷,只能任由命运推着彼此相杀。”
林墨指尖的震颤,彻底平息。
剑尖稳稳抵住幻影眉心,再无半分动摇。
“从前我以为,斩断回忆,就是斩断软肋。”
“如今我才明白。”
“真正的斩断,不是逃避遗憾,是否认过往。”
“是接纳所有遗憾,承认所有过往,然后,绝不回头。”
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。
余下的,唯有修罗无情的冰冷决绝。
“莫北早已死在秘境崩塌,死在我剑下。”
“世间再无那个陪我长大的少年。”
“你不过是一团借我执念苟活、蚕食我道心的混沌残渣。”
“你想利用我的遗憾困住我。”
“那我便收下这份遗憾。”
“不再为之痛苦,不再为之动摇。”
“从今往后,遗憾为刃,愧疚为锋,过往为薪,燃我修罗大道!”
话音落,林墨掌心骤然紧握!
不再是单纯剑意物理斩击。
这一击,源自神魂,源自道心,源自彻底勘破虚妄的决绝!
是道心层面的彻底粉碎!
“给我——碎!!”
咔嚓。
一声极轻、极脆的碎裂声,仿佛有什么亘古不变的东西在他灵魂深处折断了。
下一秒,极致漆黑的光芒才骤然炸开,席卷整座荒山。莫北幻影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漆黑混沌光点,被林墨那刚刚愈合的、贪婪的道心一口吞没。
道心剧痛彻骨。
可那道持续许久的软肋裂痕,在混沌本源的填补、淬炼、封合之下,彻底愈合、彻底稳固!
修罗道心,历经千万撕扯、极致心魔,终于真正圆满成型!
自此,无牵、无念、无柔、无软。
唯剩杀伐,唯剩前路,唯剩血海深仇。
烟尘落定,狂风寂灭。
荒山重归死寂。
林墨垂眸,指尖轻柔拭去夜澜脸颊的血水,动作温柔细腻,与满身修罗杀伐气场截然两极。
温柔是仅剩的慈悲。
冷漠是此后一生的本心。
他缓缓抬首,看向不远处惊魂未定、身心俱疲的洛清音。
眼底再无波澜,再无动摇,再无半分旧日羁绊。
“洛清音。”
“在。”洛清音低声应答,心绪震颤不已。
“带路。”
“去墨渊。”
简单四字,笃定、冰冷、不容更改。
林墨怀抱夜澜,转身迈步,踏入沉沉夜色深处。
身后石缝间的一株枯木,被残余能量震断,断面平整。
那里曾隐隐浮现一道浅浅的刻痕,是一个“莫”字。
下一瞬,微风拂过,痕迹无声湮灭,再无半点留存。
世间从此,再无青衫莫北,再无黑石营并肩少年。
只余一身血债、一心杀伐、踏尽前路的修罗——林墨。
风过荒芜山谷,带走最后一缕混沌余息。
也彻底带走,他最后一点年少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