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账本里的鬼把戏
第十二章 账本里的鬼把戏 (第2/2页)要是那些灵草落到了他手里,再配上林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……
王管事不敢往下想了。
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,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滴在黑漆桌面上,洇开几团深色的水渍。
“林无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,王管事的语气已经彻底软了。
他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“商量的口吻”,而不是“管事的口吻”。
林无看着他,沉默了几息,然后往前迈了半步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王管事,我不想怎么样。”林无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我今天来,是为了跟您对账的,您账本上记的那颗狼胆,是二等上品,两百一十块灵石。但寒渊外围的狼,能结出二等上品狼胆的,至少是十年以上的老狼。这种狼的领地意识很强,方圆三里之内,不可能只有一头。”
王管事眯起眼睛,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在猎杀那头狼之后,在它巢穴附近发现了几具狼尸的残骸,从骨骼磨损程度来看,应该是更早之前被其他猎兽弟子猎杀的。它们的狼胆被取走了,但尸体没处理干净,按照宗门规定,猎杀妖兽后若未及时处理尸体,导致腐烂污染采集区,需追究猎杀者的责任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王管事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说:“而那些残骸的腐烂程度,大概是七八天前留下的。算算时间,那几天正好是王管事亲自带队去寒渊‘巡视’的日子。”
王管事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他明白了。
林无不是在跟他谈灵草的事。
林无是在告诉他,我不光知道你私藏高阶灵草的事,我还知道你在寒渊猎杀妖兽没有按规定处理尸体,污染了采集区。
这件事要是捅出去,执法堂查下来,他损失的绝不仅仅是几株灵草那么简单。
“你……”王管事的声音有些发干,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林无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重新站直了身体,整了整衣襟,然后看着王管事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王管事,我今天来对账,是因为我发现您账本上记录的那颗狼胆收购价,有些不对劲。”
王管事愣了一下:“什么不对劲?”
“二等上品的寒渊狼胆,市场收购价确实是两百一十块灵石不假。”林无慢慢说道,“但宗门对杂役的外勤采集有专项补贴——高危环境作业补贴三成,气象异常补贴两成,单人超额完成任务的额外奖励一成。三项加在一起,这颗狼胆的实际应得价格,应该是两百一十乘以一点六,也就是三百三十六块灵石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但您给我的,只有两百一十。”
王管事的嘴角抽了抽。
他做账这么多年,当然知道有这笔补贴。
但他一直以为林无只是个刚来几天的杂役,根本不知道这些门道。
没想到这小子连补贴比例都背下来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林无说,“这笔补贴,我不要。”
王管事愣住了。
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我只要您答应我一件事。”林无继续说道,“今天的账本上,把我今早采到的凝血土数量,改成‘损耗过半’。”
王管事的眉头拧了起来:“损耗过半?你要干什么?”
“我有我的用处。”林无没有解释,“您只要在账本上把损耗做大,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。作为交换,我去把吴师兄那边的‘未登记物品’取回来,物归原主。今天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王管事盯着林无,盯了很久。
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,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。
损耗做大,意味着他账面上要多出一笔亏空。
但这笔亏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,他有的是办法在季度结算的时候平掉。
而林无答应把灵草取回来,还闭口不谈违规派单的事,这笔买卖,他不亏。
“成交。”王管事最终吐出两个字,然后从抽屉里翻出账本,提笔蘸墨,在今天的账目那一页,把“凝血土·二十斤·无损耗”改成了“凝血土·二十斤·损耗过半,实收九斤”。
他写完之后,放下笔,看着林无:“满意了?”
林无看了一眼账本上的修改,点了点头。
“那灵草呢?”王管事追问。
“明天一早,我会去吴师兄那边取回来。”林无说,“吴师兄今天不当值,要明天才接岗。您放心,不会出岔子。”
王管事深吸了一口气,摆了摆手:“行,那你走吧。记住你今天说的话,咱们两清了。”
林无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到门口,拔开门闩,拉开房门。
门外的晚风涌进来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,吹散了账房里沉闷的油灯味。
他迈过门槛,走出去两步,又停住了脚,侧过头,对门内的王管事说了一句话。
“王管事,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王管事皱了皱眉:“说。”
“杂役区那个叫小月的姑娘,今天差点被杂役赵逼着一个人去寒渊。”林无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她没有修为,没有搭档,连寒渊的路都不认得。要是真去了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没等王管事回应,就大步走出了庭院。
身后的账房门没有立刻关上。
王管事站在门口,看着林无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,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
他站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把门关上,转身走回桌边,低头看着那本被修改过的账本。
油灯跳了跳,在账页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。
王管事伸手摸了摸那行“损耗过半”的字迹,墨水还没干透,手指上沾了一层淡淡的墨痕。
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然后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小子……真是个祸害。”
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,合上账本,塞回抽屉里,吹熄了油灯。
账房陷入一片黑暗。
而甬道另一头,林无已经走出了供奉堂的范围,沿着墙根往杂役区方向走去。
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,宗门的各处院落里陆续亮起灯火,巡逻队的火把在远处晃动,吆喝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,模模糊糊的。
林无加快了脚步。
晚间的宵禁快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