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错字里的杀人刀
第十五章 错字里的杀人刀 (第1/2页)林无的目光在门锁上停了一息,没有多做停留,转身往大厅另一侧走。
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,连在二层门口多站一会儿都是危险的——孙师兄虽然懒,但不傻,真要被他看见一个杂役对着二楼的门锁发呆,明天戒律堂的传唤就该来了。
他把那本《古法行气残篇》夹在腋下,脚步自然地拐向大厅东侧的抄录室。
抄录室的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灯光,还有人在说话。
林无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,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侧身站在门框边上,借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。
屋里两个人。
一个老头,穿一件灰褐色的长老服,领口绣着金线纹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,正坐在一张木案后面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另一个是个女人,二十七八岁的模样,穿着一身利落的蓝色劲装,腰间挂着一柄细剑,长发束成高马尾,站在木案前面,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服气。
“周长老,不是弟子不用功,《枯荣功》第三层的行气路线弟子已经反复走了十七遍,每次走到膻中穴附近就会有一股刺痛感,像是经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根本就冲不过去。”蓝衣女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,“您总说是弟子根骨不够,可弟子突破第二层的时候明明顺畅得很,怎么到了第三层就突然根骨不行了?”
被称作周长老的老头没抬头,手里的竹简翻了一页,声音不咸不淡:“《枯荣功》是本门镇派功法之一,历代长老都修炼过,走的就是这条路,没听说过有什么问题。你冲不过去,那就多练,练到根骨够了自然就通了。”
“可弟子的师姐当年修炼第三层的时候也说过有刺痛感,只是她没当回事,硬撑着练过去了,后来突破第四层的时候经脉受损,养了三年才好。”蓝衣女人寸步不让,“一本功法要是每一代都有人练出问题来,那到底是人的问题,还是功法本身的问题?”
周长老手里的竹简“啪”地一声合上了。
他抬起头来,眼睛不大,但目光很锐,像两把锥子一样钉在蓝衣女人脸上:“燕凝霜,你是在质疑先辈的手笔?”
“弟子不敢质疑先辈,弟子只是觉得,功法传了这么多年,中间有没有可能出过差错?”
“没有差错。”周长老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《枯荣功》的手稿我亲眼见过,笔迹工整,逻辑严密,没有任何错漏之处。你过不去,就是你自己的问题。”
燕凝霜咬住下唇,没再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一万个不服气。
林无站在门外,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。
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,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,而是先往后退了两步,清了清嗓子,然后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喊了一声:“长老……弟子是来还书的。”
屋里的争执声停了。
周长老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传出来:“什么人?”
“藏经阁一层……杂役区的弟子,刚才孙师兄借了一本书给弟子看,弟子看完了,想来放回原位,但不知道该放哪个架子上。”林无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局促,像极了一个不小心闯进不该进的地方的低级弟子。
沉默了两三秒,门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燕凝霜站在门口,低头看了林无一眼,她的个子比林无高了半个头,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。
林无赶紧低下头,双手捧着那本《古法行气残篇》,举过头顶,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:“师姐……弟子不是故意打扰的,就是……就是来还书的。”
燕凝霜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,扫了一眼封皮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多说什么,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周长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:“进来吧,放桌上就行。”
林无低着头走进抄录室,脚步轻而快,走到木案旁边,把那本残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上,然后退后半步,垂手站着,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,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。
周长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卷竹简上,嘴里还在嘟囔:“现在的弟子,一个比一个浮躁,练不好功法就怪功法有问题,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……”
林无站在原地没动。
燕凝霜看了他一眼,以为他是被周长老的气势吓到了,不知道该怎么走,刚要开口让他离开,林无却突然开口了。
声音很小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实在憋不住了才说出来的。
“那个……弟子刚才在外面不小心听到长老和师姐说的话了,弟子不懂什么高深的功法,就是……就是弟子以前练引气诀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,后来换了一种走法就顺畅了,所以弟子想着……是不是有时候路不通,不一定是腿的问题,也可能是路本身的问题……”
他说得结结巴巴,语无伦次,像极了一个什么都不懂但又有表现欲的年轻弟子在胡说八道。
周长老果然抬起头来,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厌烦:“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就凭你一个杂役,也敢妄议本门镇派功法?”
“弟子不敢妄议!”林无赶紧低头,声音抖了一下,“弟子的意思是……弟子以前看过一本杂书,上面提到过一种说法,说人体的经脉不是每条路都是直来直去的,有些地方绕一绕反而更顺畅,就像……就像山路太陡了走不上去,绕侧面的缓坡反而能到山顶一样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声音变得更小了:“弟子刚才听到师姐说《枯荣功》第三层走到膻中穴附近会刺痛……弟子斗胆说一句,如果膻中穴之后的真气不是强行往上冲,而是往左偏移三寸,绕过那个穴位再往上走……会不会就没那么疼了?”
这话一出,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周长老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,一掌拍在木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:“放肆!你一个杂役,连《枯荣功》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,就敢在这里胡说八道?你知道那一层功法是经过多少代长老验证的吗?你知道你随口一句话要是被人听去了照着练,练出岔子来谁负责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手指着林无,胡子都在抖:“我看你小子就是活腻了,跑到藏经阁来撒野!”
林无被这一通骂吓得缩了缩脖子,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:“弟子知错了……弟子真的是胡说的,弟子的意思不是那个意思……长老息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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