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留不住的三小姐
第224章 留不住的三小姐 (第2/2页)半刻钟后,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扇开着的窗。
第二天一早,训练场外的围墙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维芙兰趴在墙头,手臂垫着下巴,看下面的骑士操练。
她看得很认真,有时回家还会拿树枝偷偷比划。
训练结束以后,骑士们会列队宣誓。
她最喜欢听那一段,听得多了,连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背了下来。
其中有四句,她记得最牢。
剑为弱者而拔,不为强者取乐。
身在众人之间,也要站在危险之前。
不问来处,只辨是非。
灯若将熄,骑士当守光明。
八岁的维芙兰其实不太懂这些话到底有多重。
她只是单纯觉得,很好听。
比家里教她的那些“应该坐在哪里”“应该怎么行礼”“以后应该嫁给什么样的人”都好听。
骑士可不会告诉她,你生下来就应该成为谁。
他们只知道,剑应该为了什么而出鞘。
于是从那以后,圣白城里多了一个很奇怪的小姑娘。
有人在街边吵架,她过去管。
商贩发现有人偷东西,她撒腿就追。
哪个小孩被大孩子堵在巷子里,她也要冲过去喝止。
最开始当然没少挨揍,后来她学聪明了一点,打不过就喊巡城骑士。
再后来,她开始记人的脸。
哪个小偷经常在哪条街出现,哪个巷口晚上最容易出事,哪几个孩子喜欢欺负人,她全记得。
十二岁的时候,巡城的骑士慢慢也都认识了她,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小身影,偶尔还会笑着招呼一句:
“小骑士,今天又忙什么呢?”
维芙兰停下来气喘吁吁道:“抓小偷。”
“抓到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骑士笑道:“人没抓到,你倒先跑得满头是汗。”
维芙兰擦了下额头:“他偷了一个老人的钱袋,我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家里知道你又跑出来了吗?”
维芙兰脚步顿了一下,很快又继续往前:“你们不说,他们就不知道了。”
几个骑士顿时笑起来:“那你最好快点,抓不到小偷,回去以后挨罚的可就是你了。”
维芙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:“等着吧,我今天一定抓到他!”
她追一个偷了老人钱袋的小偷追了整整三条街。
最后小偷没抓到,自己却一头撞进了一名白枭铁卫怀里。
“让开!”她推了两下,没推动。
抬头才发现自己撞上的人穿着和普通巡城骑士完全不同的铠甲。
男人低头看着她:“你在追什么?”
“小偷。”
“哪一个?”
维芙兰往前一指,男人伸手抓起旁边武器架上的短矛,随手一掷。
短矛擦着街角飞过去,直接扎进小偷前方的木箱。
那人吓得腿一软,当场摔坐到地上。
维芙兰看呆了。
男人看她:“去啊,不是抓人吗?”
她这才回过神,一路冲过去把钱袋抢了回来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个人叫格兰特,是驻守圣白城的白枭铁卫之一。
也是第一个真正愿意认真问她:
“你为什么想当骑士?”
维芙兰想了很久。
她本来准备说因为厉害,因为可以拿剑,因为不用嫁人。
可真正开口的时候,却变成了另一句话。
“因为骑士能管那些没人管的事。”
格兰特听完,没像其他人一样取笑她,而是看了她一会儿,认真问道:
“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”
“你父亲知道你每天在外面干这些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回去就不怕挨罚?”
维芙兰满不在乎:“习惯了。”
面对眼前别具一格的女孩,格兰特笑了一下。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,维芙兰都会去找他。
也在这段时间,维芙兰才从别人口中得知,白枭铁卫和她平时见到的巡城骑士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整个圣白城只有六人,都是从真正的战场上杀出来、立过战功,又得到英雄王认可的人。
对绝大多数骑士来说,能成为其中一员,几乎是能走到的最高位置,也是成为英雄王的必经之路。
知道这些以后,维芙兰看格兰特的眼神都变了。
开始只是趴在墙上默默观察。
再后来,格兰特随手扔给她一把木剑。
“会拿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那叫抱棍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重新来。”
维芙兰不服气地举起木剑,格兰特教了她真正的第一个起手式。
十三岁的冬天,德维拉克家因为这件事又吵了一场。
可这一次情况不太一样。
因为提出收维芙兰做学徒的人,是白枭铁卫。
德维拉克家就算再不愿意,也不能把这件事当成小孩子胡闹。
她父亲最后把维芙兰叫进书房,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你真想去?”
“想。”
“会吃很多苦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父亲看着她,疲惫的靠回椅背,声音也沉了下来。
“维芙兰,你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吗?”
“学剑,当骑士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父亲停了一下,“你看到的是铠甲,是勋章。”
“可真正当了骑士以后,不是每天拿着剑去抓几个小偷,也不是帮人出头那么简单。”
维芙兰没说话,父亲继续道:“你会受伤,会流血,会被派去你根本不想去的地方。你今天认识的人,明天可能就死在你旁边。真到了战场上,也没人会因为你是德维拉克家的女儿就对你手下留情。”
维芙兰低垂目光,像是在思考什么,可她最后只是抬头问:
“那如果我不去呢?”
父亲顿了顿,说道:“你可以留在家里,继续当你的三小姐。”
维芙兰皱眉:“然后学礼仪,参加宴会,再等你们帮我选一个人嫁过去?”
父亲嘴角绷紧,没有否认。
维芙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慢慢握紧。
“可继续当一个等待被家族安排的三小姐,也不是我想过的人生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她抬起头,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,坚定道:
“如果以后真的受伤了,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“如果吃苦了,也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“就算有一天真的死了……那至少这条路是我自己走的。”
父亲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总让全家头疼的小女儿,好像已经不是那个一不高兴就会从窗户翻出去的孩子了。
可有一点又完全没变。
她还是那么倔,认定的事,谁也拉不回来。
父亲闭了闭眼,像是终于认输了一样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我只问你最后一次,现在后悔,还来得及。”
维芙兰:“我不后悔。”
父亲看她挺胸抬头的样子,最后才低声道:
“那就去吧。”
维芙兰眼睛一下亮起来。
可父亲马上又补了一句:“别高兴得太早。我答应你去学,不代表你就一定能成为骑士。撑不下来,自己回来。”
维芙兰嘴角已经压不住了。
“我不会回来。”
父亲听完,想骂她两句,最后却只是摆摆手。
“臭丫头,唉——”
维芙兰转身就往外跑。
直到房门关上以后,父亲才重新靠回椅背,看着空下来的书房,再次发出叹息。
他其实早就该明白。
从维芙兰第一次翻出那扇窗,跑去看骑士训练的时候开始。
家里替她安排好的那条路,就已经留不住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