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3章 汀泗桥之战(下)
第0403章 汀泗桥之战(下) (第1/2页)六、居高临下
晨光刺破鄂南的薄雾,将塔垴山的岩石染成赭红色。
沈砚之站在山巅,手中的望远镜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激动。山下,汀泗铁桥如一条僵死的黑蛇横亘在河面上,桥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直军的士兵,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,正疯狂地向北溃逃。
"师长,炮呢?"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上来,军服上沾满了硝烟和血迹。
"在那边!"沈砚之指向山腰。两门迫击炮已经被士兵们扛上了山脊的制高点,炮口正对着汀泗桥的方向。炮手们正忙着装填,动作麻利得像在表演杂技。
"标定距离,一千二百米。"沈砚之蹲下身,用指挥刀在泥地上画了个草图,"第一门炮打桥面中段,拦住敌人的退路。第二门炮打桥北头的机枪阵地。三发急促射,听我口令。"
炮手们调整着炮架的角度。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手抖得厉害,炮弹差点从手里滑落。
"稳住。"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,"你爹娘在湖南等你回去。这一炮打准了,你就能早点回家。"
士兵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用力点了点头。
"预备——放!"
轰!轰!轰!
三发炮弹几乎是同时出膛,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啸叫。第一发落在桥面中段,炸起一团黑烟和碎木片,将一段铁轨掀上了天。第二发偏了半尺,炸在桥下的河滩上,溅起丈高的水柱。第三发正中桥北头的机枪阵地——那挺压制了第四军整整两天的马克沁重机枪,连同它的射手一起,被炸成了一堆废铁。
"打得好!"周围的士兵欢呼起来。
沈砚之没有笑。他重新举起望远镜,观察桥面上的情况。直军的溃退比他想象的更混乱——士兵们丢盔弃甲,互相践踏,有些人甚至跳进汀泗河试图游到对岸,却被湍急的水流卷走。
"继续打!别让他们跑了!"他大喊。
又一轮齐射。这一次,炮弹准确地覆盖了桥面和北岸的集结地。直军的阵型彻底崩溃了,幸存者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,有的往东钻进芦苇荡,有的往西躲进农舍,更多的则是跪在地上举手投降。
"师长,你看那边!"赵铁柱突然指着东北方向。
沈砚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在汀泗桥东北约两里处的一片松林里,有三辆黑色轿车正沿着一条土路向北疾驰。车队的前后各有十几名骑兵护卫,尘土飞扬,声势不小。
望远镜的镜头拉近,沈砚之看清了中间那辆轿车的车牌——"直字第001号"。
那是吴佩孚的座驾。
"吴佩孚要跑!"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号兵喊道:"吹冲锋号!全军出击,活捉吴佩孚!"
嘀嘀嗒嗒——!
嘹亮的冲锋号声在塔垴山顶炸响,穿透了枪炮的轰鸣,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七、铁桥血战
汀泗桥的正面,第四军的将士们听到了塔垴山上的号声。
"沈师长拿下了塔垴山!"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战壕里传递。士兵们从掩体里跳出来,端着步枪,挥舞着大刀,像潮水一样涌向铁桥。
"冲啊!打死吴佩孚!"
"为死去的兄弟报仇!"
呐喊声震天动地。第四军的军旗插上了桥头的碉堡,猎猎作响。
直军的抵抗已经名存实亡。失去了塔垴山的火力支援,桥面上的守军完全暴露在我军的火力之下。他们要么投降,要么逃跑,要么躺在血泊里再也起不来了。
沈砚之带着部队从塔垴山上冲下来,与第四军在桥头会师。两股洪流汇合在一起,势不可挡。他们沿着铁路线向北追击,一路上收缴了无数的枪支弹药和军用物资。
"师长,前面就是咸宁县城了!"赵铁柱指着远处一座灰蒙蒙的城墙。
沈砚之看了看手表——上午九点四十分。从发起总攻到现在,仅仅过去了三个半小时。汀泗桥天险,就这样被攻破了。
他勒住脚步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泥土的混合气味,刺鼻得让人想吐。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——这是胜利的滋味,是他打了二十年仗,每一次胜利都像第一次那样令人陶醉的滋味。
"清点伤亡,收容俘虏,打扫战场。"他下达了命令,"然后全军休整两小时,准备向咸宁推进。"
八、密电
中午时分,沈砚之在汀泗桥南岸的一间农舍里吃午饭——一碗稀粥,两个红薯,一碟咸菜。这是老百姓给前线送的慰劳品,他坚持和士兵们吃一样的。
赵铁柱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电报,脸色凝重。
"师长,总司令部急电。"
沈砚之放下筷子,接过电报。电文不长,只有寥寥数行:
"沈师长鉴:我军电台截获北洋政府致吴佩孚密电。电文显示,吴佩孚已与英国驻汉口领事达成协议,若战事不利,将允许英军以保护侨民为由进驻武汉三镇,并开放长江航道供英舰通行。此举意在借外力阻我北伐。请速派得力人员核实,并拟定应对之策。——总司令部"
沈砚之的手指捏紧了电报纸,指节发白。
借外力阻遏北伐——这恰恰是沈砚之最担心的事情。
吴佩孚的军阀本性他见识过,但此人至少在表面上还维持着"不借外债、不割地"的姿态,这也是他在北洋军阀中口碑尚可的原因之一。但如果这份密电属实,那就意味着吴佩孚已经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——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,他不惜引狼入室,让帝国主义势力重新染指华中腹地。
"铁柱,传令:立刻召集营以上军官开会。"沈砚之站起身,军装上的红薯皮掉落在地。
九、军帐议事
农舍的正屋被临时改成了指挥所。一张八仙桌摆在中央,上面铺着那张已经被翻烂了的湖北省地图。煤油灯在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,照着围坐的十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。
沈砚之站在地图前,用一根竹竿指着武汉的方向。
"同志们,"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心上,"我们刚刚打下了汀泗桥,但这场仗还没有结束。根据总部的情报,吴佩孚可能已经和英国人达成了交易——用武汉的通商特权换取英国的军事保护。"
屋里一片哗然。
"***吴佩孚!"第一团团长王占彪一拳砸在桌子上,"老子刚夸他是个硬骨头,结果他比谁都软!"
"英国人要是真的派兵进驻武汉,那我们打的就不是北洋军了,是洋鬼子。"第二团团长陈树青沉声道,"这性质就变了。"
"变不了。"沈砚之放下竹竿,"不管谁来,北伐的目标不变——打倒帝国主义,打倒军阀。英国人要是敢来,我们就连他们一起打。"
"师长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"第三团团长刘振华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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