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8章 汀泗桥头硝烟滚 奇兵天降鬼神惊
第0408章 汀泗桥头硝烟滚 奇兵天降鬼神惊 (第2/2页)命令逐级传达下去。五百多名士兵默默地解下背包,将一切可能拖累速度的物件丢弃在峡谷的石缝中。有人甚至把刺刀都卸了下来——反正奇袭靠的是突然性,刺刀在近身搏斗中才有用,而他们要面对的,是睡梦中的敌人。
凌晨四点五十五分,第一营终于抵达了峡谷出口。
叶崇山趴在一块巨石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向外张望。
竹林。
一片茂密的毛竹林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——它掩盖了士兵们拨开竹枝的声音。竹林与炮阵地之间是一片约两百米宽的空地,长满了及膝的荒草。
而在荒地的另一端,北洋军的十二门野炮静静地伫立在晨雾中,像一头头沉睡的铁兽。炮衣还没有取下,说明敌人完全没有防备。
叶崇山心中一阵狂喜。成了。只要冲过那两百米的荒地,他们就能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,将这些价值连城的火炮全部摧毁。
他举起右手,握拳——这是"准备冲锋"的信号。
五百多名士兵无声地从竹林中涌出,弓着腰,踩着荒草,向炮阵地疾奔而去。
一百五十米。
一百米。
五十米。
叶崇山已经能看到炮阵地边缘那个北洋军哨兵的背影了——那个可怜的家伙正抱着枪,靠在炮架上打盹,连钢盔都歪到了一边。
三十米。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一名北伐军士兵的鞋子在奔跑中脱落,他本能地去抓,身体失去平衡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步枪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。
那个打瞌睡的哨兵猛地惊醒,转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哨兵的嘴巴张开了,一声惊呼即将冲破喉咙——
"噗。"
一声沉闷的枪响。叶崇山手中的驳壳枪喷出一道火舌,哨兵的眉心炸开一朵血花,身体软软地滑倒在炮架旁。
来不及了。
"冲——!!!"
叶崇山的吼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。五百多名士兵从荒草中一跃而起,如潮水般涌向炮阵地。北洋军的炮兵们从帐篷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,很多人连裤子都没穿好,手里拿着饭盒和牙刷,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群从天而降的"天兵"。
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了。
一个连的北洋军炮兵,在睡梦中被缴了械。十二门野炮完好无损地被北伐军控制。叶崇山下令,将所有炮弹的引信拆下,然后将炮膛用炸药炸毁——他不需要这些炮,他只需要让它们变成废铁。
四
与此同时,汀泗桥正面阵地。
沈砚之站在指挥所前沿,手里攥着怀表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
凌晨五点四十分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按照约定,叶崇山应该已经动手了。但正面阵地这边,仍然没有任何动静——佯攻的两个连还在等待信号。
五点四十三分。
五点四十五分。
沈砚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如果叶崇山失败了,或者延误了——
"旅座!"瞭望哨的声音从头顶的掩体上传来,"敌人炮阵地有情况!"
沈砚之猛地抬头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汀泗桥以北的北洋军炮阵地方向,腾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球。紧接着是第二团、第三团——十二门野炮的弹药殉爆声连成一片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"成功了!"指挥部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。
沈砚之没有笑。他举起望远镜,看到北洋军的正面阵地上出现了明显的混乱——失去了炮火支援的守军开始频繁地向后方张望,通讯兵在战壕里来回奔跑,显然是上级在询问情况。
"吹冲锋号!"沈砚之放下望远镜,声音如同炸雷。
"嘀嘀嗒嗒——嘀嘀嗒嗒——"
北伐军的冲锋号声在汀泗桥上空响起,凄厉而激昂。两个连的佯攻部队瞬间变成了真正的突击先锋,呐喊着向敌军第一道防线冲去。
而此时,北洋军的正面火力已经大打折扣——失去了炮火压制,北伐军的机枪和迫击炮得以全力开火,将敌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逐一清除。
更致命的是,吴佩孚的预备队已经被调到了正面防线的最前沿——因为他们判断北伐军的主攻方向仍然是正面。当叶崇山的第一营从侧翼杀出,沿着炮阵地向敌军纵深穿插时,北洋军的防线就像一块被利刃剖开的豆腐,从中间崩裂开来。
上午七点整,北伐军的旗帜插上了汀泗桥火车站的屋顶。
五
战斗结束后,沈砚之骑着马,踏上了汀泗桥的石板路。
桥面上的血迹还没有干,被晨露稀释成淡粉色的水洼。路边的弹坑里积满了雨水,倒映着蓝天白云——如果忽略那些泡在水里的残肢断臂,这倒是一幅颇为宁静的画面。
叶崇山在桥头迎候。他的左臂缠着绷带,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。
"伤得重吗?"沈砚之勒住缰绳。
"擦破了皮,不碍事。"叶崇山咧嘴一笑,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,"就是可惜了,那十二门炮没能完整地带回来。炸药一炸,全废了。"
沈砚之从马上跳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"废了也比留在吴佩孚手里强。这一仗,你立了大功。"
叶崇山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远方:"旅座,汀泗桥拿下来了,但武汉还在吴佩孚手里。这老头子不会善罢甘休的。"
沈砚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咸宁河在晨光中静静流淌,河水终于不再浑浊——昨夜的血水已经被上游的清水冲刷干净了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。
"吴佩孚在武汉还有三个师。"沈砚之翻身上马,"而且孙传芳的援军正在路上。汀泗桥只是开始,不是结束。"
他策马向前,马蹄声在石桥上敲击出清脆的回响。
身后的太阳正在升起,将汀泗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武汉的方向。
六
当天傍晚,北伐军总指挥部发来嘉奖电:
"独立旅沈砚之所部,于汀泗桥一役,出奇制胜,一举摧毁敌炮阵地,为主力攻克天险立下首功。着即晋升沈砚之为少将旅长,全军通令嘉奖。"
沈砚之将电报看完,折叠好,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
嘉奖令对他来说,不过是一张纸。真正让他牵挂的,是另一件事——
三天前,他收到了一封从上海辗转送来的密信。信是一个他多年未曾联系的旧友写的,只有寥寥数语:
"北方局势有变,冯玉祥已与广东方面接触。若武汉攻克,恐局势再生波澜。望兄珍重。"
冯玉祥。
这个名字让沈砚之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他太了解这位"基督将军"了——此人反复无常,今日可以与你歃血为盟,明日就可以背后捅刀。如果北伐军攻克武汉后,冯玉祥从北方出兵呼应,固然是大好事。但如果他另有打算……
沈砚之摇了摇头,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。眼下最重要的事情,是拿下武汉。
但他心里清楚——汀泗桥的胜利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头。
他走出指挥部,来到山坡上。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襟,远处的汀泗桥镇已经开始清理战场。炊烟从临时搭建的野战厨房里升起,空气中弥漫着米饭和咸菜的香味。
士兵们在唱歌。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,旋律激昂而悲壮:
"打倒列强,打倒列强,除军阀,除军阀……"
沈砚之静静地听着,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三十七年了。从山海关的雪夜,到汀泗桥的硝烟,他走了太远的路,见过太多的死亡。但此刻,听着这些年轻的歌声,他忽然觉得——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哪怕前路依然风雨飘摇,哪怕最终的结局无人知晓。
至少此刻,他们在向着光明的方向前进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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