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9章 武昌城下铁壁寒 孤军深入陷重围
第0409章 武昌城下铁壁寒 孤军深入陷重围 (第2/2页)凌晨五点三十分。
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武昌城头隐隐约约出现了北洋军的身影。他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,脚下九十多米的地方,埋着足以将这段城墙送上天的四百公斤炸药。
"点火。"沈砚之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黎明中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爆破组的士兵划着了一根火柴,点燃了***。橘红色的火星顺着引线迅速钻入地下,消失在黑暗中。
"撤!"叶崇山大吼一声,率先从竖井中爬了出来。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撤退,一直退到距离坑道口两百米外的掩体里。
沈砚之没有走。他站在掩体前沿,举起望远镜,死死盯着武胜门的城墙。
一分三十秒。
两分。
两分半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——如果爆炸成功,城墙会在哪个位置塌陷?塌陷的宽度够不够一个营通过?如果不够,后续部队怎么跟进?如果北洋军在缺口处设置了第二道防线——
三分钟。
三分钟零十秒。
三分钟零二十秒。
没有爆炸。
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。***的燃烧时间是三分半钟,误差不超过十秒。现在已经过了三分二十秒,地下没有任何动静。
要么***在中途熄灭了,要么——炸药出了问题。
"旅座,我下去看看。"叶崇山从掩体里探出头来。
"不行。"沈砚之按住他的肩膀,"太危险了。如果炸药只是延迟了,你下去正好赶上——"
话音未落,大地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震动。
不是爆炸——是坍塌。
沈砚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——坑道塌方。四百公斤炸药加上坑道本身的结构,在塌方的挤压下,可能已经全部被埋在了地下。
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。
武昌城头上,一个北洋军的哨兵似乎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异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猛地指向城外——虽然隔着三百多米的距离,但沈砚之清楚地看到,那个哨兵的嘴巴张成了"O"型。
紧接着,城头上的警报声刺破了黎明的天空。
"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"
尖锐的汽笛声从蛇山上的警钟楼传来,在整个武昌城上空回荡。那是刘玉春亲自下令设置的警报系统——一旦城外有任何异常,全城进入一级戒备。
"糟了。"沈砚之握紧了拳头。
北洋军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。不到五分钟,武胜门城墙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——至少两个营的守军涌上了城头,机枪、步枪、手榴弹,全部对准了城外的北伐军阵地。
而更致命的是,沈砚之通过望远镜看到,城墙内侧的城门洞里,北洋军的预备队正在集结。他们显然判断出了北伐军试图爆破城墙的意图,正在准备出城反击。
"旅座,怎么办?"叶崇山焦急地问。
沈砚之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——坑道爆破失败,城墙完好无损,而敌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吸引到了武胜门方向。如果此时撤退,不仅白白损失了三百名掘进队员的拼命成果,还会让独立旅背上"作战不力"的罪名。
但如果继续进攻——
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地。独立旅的三个团,大约四千余人,此刻全部集结在武胜门外。他们是今天攻城的主力——陈可钰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们,也意味着,如果攻不下来,他们将是全军唯一的替罪羊。
"传令。"沈砚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"各团团长立即到我这里集合。"
六
五分钟后,独立旅的三位团长齐聚指挥部。
沈砚之摊开老周给的那张城防图,手指重重地点在武胜门上。
"爆破失败,城墙没炸开。但敌人的注意力全在城头上了——他们以为我们要爬城墙。"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地看着三位团长,"但你们看这里——"
他的手指顺着城墙向南移动,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。
"通湘门。"
三位团长凑过头去。通湘门位于武昌城南侧,是武昌通往湖南方向的城门。在老周的图上,这个位置的标注是:"守军一个连,火力薄弱,城门常年未修缮,门闩朽坏。"
"刘玉春把主力全部压在了北面和东面,南面的通湘门防守空虚。"沈砚之的声音斩钉截铁,"武胜门这边,留一个营佯攻,吸引敌人的火力。主力全部转移到通湘门,给我撞开那扇破门!"
一团团长倒吸了一口凉气:"旅座,从武胜门到通湘门,要穿过整个前沿阵地。万一被敌人发现——"
"所以要用***掩护。"沈砚之看向叶崇山,"你带人把所有的***集中起来,在佯攻开始后全部打向武胜门城头。我要让北洋军看不到我们在干什么。"
"需要多少时间?"
"一个小时。一个小时内,我要让独立旅的所有人出现在通湘门城下。"
七
凌晨六点整,佯攻开始。
一个营的北伐军从掩体中一跃而出,呐喊着向武胜门发起冲锋。同时,十几颗***拖着长长的尾焰飞上城头,在城墙上方炸开,浓白色的烟雾瞬间遮蔽了北洋军的视线。
城头上的机枪响了。但隔着浓烟,他们根本看不清目标,只能朝着烟雾下方的模糊人影胡乱扫射。
而此时,独立旅的主力四千余人,正借着烟雾和晨光的掩护,沿着一条事先侦察好的小路,悄无声息地向南机动。他们绕过了北洋军的侧翼警戒线,穿过了几片稻田和甘蔗地,在晨雾的掩护下,像一条蛇一样滑行到了通湘门外的树林中。
凌晨六点四十五分,独立旅全部到位。
沈砚之站在通湘门外约两百米的土坡上,看着眼前这扇饱经沧桑的城门。通湘门比武胜门矮了将近一丈,城门上的箭楼已经残破不堪,门扇上的铁皮锈迹斑斑。正如老周的情报所说——这是武昌城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环。
但也是最危险的。因为一旦攻城失败,独立旅将被夹在城墙和开阔地之间,进退不得。
"撞门组准备。"沈砚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。
二十名精壮士兵扛着一根碗口粗的圆木,走到了最前面。他们身后,是三个营的突击队,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把匕首——这是沈砚之的命令:攻城时不许开枪,不许呐喊,用刺刀和枪托解决问题。
凌晨七点整。
沈砚之举起右手,然后猛地劈下。
"轰——"
二十个人扛着圆木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向通湘门。第一下,门扇震动,但没有裂开。第二下,朽坏的门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第三下——
"咔嚓!"
门闩断了。
通湘门,开了。
突击队如潮水般涌入城门洞。守门的北洋军一个连完全没想到北伐军会从这里出现,很多人还在吃早饭,就被刺刀顶在了墙上。
"占领城门!"沈砚之大喊,"二团、三团跟我来!"
他第一个冲进了城门洞,身后是潮水般的独立旅官兵。武昌城内的街道在他们面前展开——狭窄的巷道、低矮的民居、远处蛇山上隐约可见的黄鹤楼轮廓。
但就在他们突入城内约三百米时,意外发生了。
前方十字路口,北洋军的增援部队到了。至少两个营的兵力,从街道两端同时涌来,将独立旅的先头部队夹在了中间。
更糟糕的是,沈砚之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——通湘门的方向。北洋军显然已经从武胜门调来了预备队,正在试图夺回城门,切断独立旅的退路。
前后夹击。
孤军深入。
沈砚之被夹在了武昌城的正中心,进退维谷。
他环顾四周,街道两侧的房屋低矮密集,可以形成天然的防御工事。但问题是——他们只有四千多人,而武昌城内的北洋军有一万五千人。一旦被包围,独立旅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。
"旅座,撤吧!"叶崇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"城门还在咱们手里,趁现在还能退出去——"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了街道尽头一座三层高的砖楼上——那是武昌城内最高的建筑之一,似乎是某个商会的总部。如果能占领那座砖楼,居高临下,至少可以控制住周围的几条街道。
但就在这时,砖楼的门开了。
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,手里举着一面白色的旗帜——不是白旗,而是一面缝着红色镰刀锤子图案的白旗。
沈砚之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那个人走到街道中央,在北洋军的枪口和北伐军的刺刀之间,站定了脚步。他转过身,面向沈砚之的方向,用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喊道:
"沈旅长,我们是中共武昌地委工人纠察队。城内有一千二百名工人武装已经做好了准备,随时可以配合北伐军行动!"
沈砚之愣住了。
一千二百名工人武装。
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。
他忽然明白了老周那张图的真正含义——那不仅仅是一张城防图。那是一份完整的、内外夹击的作战方案。地下党的同志们,一直在等这一刻。
沈砚之深吸了一口气,将驳壳枪插回枪套。他大步向前走去,在北洋军的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的间隙中,走到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前。
"你叫什么名字?"他问。
"报告沈旅长,我叫周文雍。"年轻人挺直了腰杆,"武昌地委工人纠察队队长。"
沈砚之看着他,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"周队长,带路。"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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