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9章 宁汉之间
第0549章 宁汉之间 (第1/2页)南昌城打下后的第七天,沈砚之收到了两封电报。
一封来自武汉,署名是国民政府**汪精卫,措辞热情洋溢,大意是“南昌光复,北伐大业又下一城,沈师长劳苦功高,望速来武汉共商国是”,落款处还盖着国民政府的朱红大印。
另一封来自南京,署名是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,措辞简练干脆,大意是“南昌既克,军事未竟,该师应即整编补充,准备东进。中正于南京翘首以盼”,电报末尾还加了一句亲笔批示——“沈砚之兄,南京见面详谈。”
两封电报同一天到,前后差不到两个时辰。
沈砚之把两封电报并排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桌上的煤油灯芯该剪了,火苗发黄,跳来跳去,把电报纸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维汉,你怎么看?”
李维汉站在桌边,双手撑在桌沿上,低头看着那两封电报。他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:“武汉是真心的,南京是试探的。”
“说下去。”
“汪精卫是文人,搞政治的人,他拉你,是想在军队里多一个支持者。蒋介石是军人出身,他拉你,是因为你的部队能打仗,他想收编你。”李维汉用手指戳了戳南京那封电报上的“东进”二字,“东进打谁?打孙传芳。孙传芳的主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,剩下的都在苏北和山东。东进就是去啃硬骨头,他蒋某人坐镇南京,让咱们去拼命。”
沈砚之靠在椅背上,点了一根烟。他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盯着天花板上被煤油灯熏黑的一块烟渍出神。打下南昌之后,他原以为最难的日子过去了。没想到,更难的还在后头。军阀是打倒了,可自己人跟自己人之间,那把刀磨得比军阀还快。
“武汉那边怎么说?”他问。
“武汉方面也主张东进,但意思是让咱们先整补,等两个月再动。”李维汉顿了顿,“说实话,武汉方面的电报客气得多,起码没有‘翘首以盼’四个字。”
沈砚之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快就被烟头的火光吞没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南昌的十一月比他想象的要冷,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叶子还是绿的,但风一吹就哗哗地落,铺了一地。
“你去拟个回电,”他转过身,“南京和武汉都回,内容一样。就说南昌初定,部队伤亡过半,急需休整。等整补完毕,听从调遣。”
“两封一模一样?”
“一模一样。”沈砚之把烟掐灭,“让他们去猜。”
李维汉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又被沈砚之叫住了。“等等。再加一句话,单独加在给武汉的电报后面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沈砚之沉默了几秒。“就写四个字,弟,砚之,顿首。”
李维汉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他看着沈砚之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电报送走之后,沈砚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。煤油灯还在跳,他把灯芯剪了,火苗稳下来,亮了许多。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磨得发亮的笔记本,翻开到夹着铅笔的那一页。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南昌之战阵亡将士的名单,他每念一个名字,就在后面画一个圈。
赵铁柱进来的时候,沈砚之正画到第四十七个圈。
“师长,怎么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砚之合上笔记本,“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?”
“早没事了。”赵铁柱甩了甩左胳膊,龇了一下牙,“军医说再换两次药就能拆绷带了。对了,师长,我听说武汉和南京都来电报了?”
“消息挺灵通。”
“底下人都在议论。”赵铁柱坐下来,自己倒了一碗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,抹了把嘴,“有人说咱们要跟蒋总司令走,有人说咱们是汪**的人。师长,您到底怎么想的?”
沈砚之把笔记本锁回抽屉里,转过来面对赵铁柱。赵铁柱跟了他八年,从山海关起义的时候就跟着,打过的仗比沈砚之吃的盐还多。这人没什么文化,但有一股子忠心,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铁柱,我问你,咱们当初为什么起义?”
赵铁柱想都没想:“打倒满清,建立民国啊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袁世凯要当皇帝,咱们反袁,投了护国军。”
“再后来?”
赵铁柱挠了挠头:“再后来就是护法,然后跟军阀打,一直打到现在。”
沈砚之点了点头,站起来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中国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北伐军的进军路线。他伸手在南昌的位置点了一下,然后沿着赣江往北,划到武汉,再往东,划到南京。
“铁柱你看,咱们从山海关打到南昌,走了大半个中国。每打下一个地方,我就问自己一个问题——然后呢?打倒了满清,袁世凯来了。打倒了袁世凯,军阀来了。打倒了军阀,现在自己人又要打自己人了。你说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赵铁柱捧着水碗,半天没说话。他不懂那些大道理,但他听懂了沈砚之声音里的疲惫。
“师长,您是不是不想打了?”
沈砚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转过身,看着赵铁柱:“明天把全师的军官集合起来,我要讲话。”
“讲什么?”
“讲清楚咱们为什么打仗。讲清楚打完仗之后,咱们要做什么。不讲清楚,人心就散了。”
第二天上午,南昌城内的老巡抚衙门院子里,全师营以上军官集合。沈砚之站在台阶上,面前是一百多号人,有的人头上缠着绷带,有的人胳膊吊在脖子上,有的脸上还带着没消的青紫。但这些人的腰板都挺得笔直,目光都盯着台上。
沈砚之没有带讲稿,他站在台阶上,开口第一句话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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