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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532章 南昌城头风满楼

第05532章 南昌城头风满楼 (第2/2页)

沈砚之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来,走到周怀远面前,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。
  
  “那就不走。”他说,“但你们七个人,这几天都住在军部。吃住我管,安全我管。谁敢进这个院子抓人,先问问我沈砚之手里的枪。”
  
  周怀远站起来,向沈砚之敬了一个礼。他的右手缠着纱布,军礼敬得不太标准,但沈砚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  
  当天下午,沈砚之做了一件事:他把军部警卫连集合起来,亲自训话。警卫连一百二十人,都是他从西南带出来的老兵,对他忠心不二。沈砚之站在队伍前面,没有用稿子,声音也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  
  “从今天起,军部进入戒备状态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无论来的是哪部分的兵,无论穿什么军装,只要是来抓人的,一律挡在门外。挡不住就开枪。”
  
  警卫连长喊了一声:“是!”
  
  沈砚之又说:“你们记住,北伐没打完之前,这个军部里只有一种命令——打北洋军阀的命令。其他命令,都得经过我沈砚之的手。谁要是绕开我调兵,那就是造人反。对造-反的人,不用客气。”
  
  士兵们齐声应了一声,声音整齐洪亮,震得院子里的梧桐叶簌簌落了几片。
  
  傍晚时分,朱培德的联络官又来了。这次来的是个上校,姓何,穿一身笔挺的黄呢军装,皮鞋擦得锃亮,走进军部大院时左右张望,目光在新增的岗哨上停留了好几次。沈砚之在大厅里见他,寒暄了几句,何上校就说明了来意。
  
  “朱军长关心贵部整训情况,特派兄弟来慰问。另外朱军长说,如果贵部电台不便,第六军可以代为转发一切来往电报。”
  
  沈砚之笑了一下。这个笑让何上校后背微微发凉。
  
  “替我谢谢朱军长。”沈砚之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“电台嘛,够用。要是哪天不够用了,我再找朱军长借。何上校回去也替我带句话——南昌城里的井水很甜,用不着外面的人来帮着打水。”
  
  何上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常态:“沈军长说笑了。那兄弟就告辞了。”
  
  送走何上校之后,孟昭林凑过来问:“军长,他们会不会提前动手?”
  
  沈砚之摇了摇头:“朱培德这个人我了解。他投南京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军队,让他真刀真枪来打南昌,他不会干。他发那份密电是给南京看的,表示自己听话。但真让他当出头鸟,他没有那个胆。”
  
  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  
  “拖。”沈砚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,“南京那边拖,武汉那边也拖。拖到北伐重新开打,枪口一致对外,这些内部的事就掀不起大浪了。北伐还没完,蒋介石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武汉彻底翻脸,他还要留着武汉的兵替他打张作霖。”
  
  他猜得没错。三天之后,南京那边果然来了新电报,口气软了不少,说“整理党务”一事“暂缓执行,俟北伐大局底定后再议”。同一天,武汉方面也发来电报,邀请沈砚之“莅临武汉共商大计”。沈砚之把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桌上,看了一遍,然后交给赵主任归档。
  
  七月流火,南昌城热得像个蒸笼。
  
  沈砚之在军部待了整整一个月,没有离开。他的部队驻扎在南昌周边,一边整训,一边监视朱培德的动向。朱培德的第六军没有动,南昌城表面上风平浪静。但沈砚之知道,这平静底下有暗流。南京在拉拢各军将领,武汉在争取各方支持,两边都在为最后的摊牌做准备。他身处夹缝之中,每走一步都要踩准。
  
  七月下旬的一天傍晚,沈砚之独自登上了德胜门城楼。暮色中的南昌城炊烟袅袅,赣江上帆影点点。他扶着城垛站了很久,直到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江面。
  
  孟昭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。
  
  “军长,武汉来的电报说,汪**邀请您下个月去武汉开会。您去不去?”
  
  沈砚之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望着赣江对岸的远山,那些起伏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条伏卧的巨兽。远处传来夜航货轮的汽笛声,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尾音。
  
  “去。”他说,“迟早要去。有些话,当面说比电报里说清楚。”
  
  “那部队呢?”
  
  “交给赵主任和周怀远守着。朱培德要是敢动,我回来收拾他。”
  
  孟昭林犹豫了一下,又问:“军长,南京和武汉,您到底站哪边?”
  
  沈砚之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。暮色中,他的眼睛很亮,像江水映着的星光。
  
  “我站哪边?”他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站中国这边。谁真正为中国打仗,我就站谁那边。北伐打北洋,我跟着打。北伐打完了,谁再让中国乱,我就打谁。”
  
  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下城楼。孟昭林站在城垛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暮色中。城楼上的旗杆在夜风里晃动着,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军旗在最后一丝天光里舒展开来,又慢慢被夜色吞没。
  
  南昌城的夜晚很安静。但这份安静下面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沈砚之走在回军部的路上,脚底踩着青石板,发出单调的嗒嗒声。他想起十六年前在云南听蔡锷说的一句话:革命就像一条河,从山上流下来的时候是清的,流到平原就浑了。但要一直流,流向大海,到了海里,它会重新变清。
  
  大海在哪里?他还没有看到。但他知道,只要一直流,总会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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