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陆万山盯着同一块地
第326章 陆万山盯着同一块地 (第2/2页)这话说得客气,可李享知听着,心里却透亮。他端着茶,只顺着应道“晓得,晓得“;送走负责同志,关上门的当口,眼神却定了定。灾后重建的义,他要做足;可陆万山砸到拍卖上那笔活钱,他也不能不收。这两桩,看着相悖,实则是一根绳上的两头——他既要在明处把义做够,又要在暗处,把那人卡他门口的那把刀,连柄替他接过来。搁下发凉的那盏茶,他立在窗前,望着重新热闹起来的街,心里那条早就画死的线,又暗暗明了半寸。
为这场拍卖,李享知没有闲着。他抽了个空,亲自跟老何到南郊那整块边角地上,绕着那圈长满荒草的地界,整整走了一圈。老何不解:“李总,既然您打定主意不跟姓陆的抢,还亲自来看这地做甚?“
“我来看的不是地。“李享知蹲下,捻了把土里的泥,“我是来掂量,姓陆的买下这块地,究竟图他家的哪桩便宜。这地方荒,往南的大道还没修,眼下值不了几个钱;可它是掐着咱家南边门口的一处咽喉——他陆万山要是真把这块死地攥在手里,往后咱家那樘门想开、想扩,都得从他指缝里过。他买这块地,十之八九,不是为地,是为拿它,好拿捏我李家。“
老何听得心头一凛:“那他可真下得去本!为拿捏咱家,连这种亏本的买卖也肯做?“
“他是做惯了这种买卖的。“李享知站起身,目光顺着那块地,望得很远,“越是能卡得住别人脖子的东西,他越要势在必得、越不肯松手。因为在他眼里,那不是一块地,那是一把能拿捏我李家的刀。“他说到这儿,声音放轻,“可刀握得太紧,往往先割的,是自己的手。“
回到城里,方先生也带来一桩要紧的情报——那陆万山,这些年在省城扩张,靠的是一条条四处调集的银根、一块块吃进嘴的地。他那头的地,看着铺得大,实则大半是拿杠杆、拿人情堆起来的;尤其为着吃下南郊那片废料场,又连占了几处,资金链,早已绷得极紧。眼看着摊上这么一块“咽喉之地“,他骑虎难下,只好又硬着头皮,四处筹措,把更多钱往这场拍卖上押。
“李生,“方先生捻着烟,神色凝重,“这一局,您要是赌他肯出高价,可就赌在刀尖上了——万一他见势不好、半道收手,您非得追上去不可,那可就真把咱家,搭进一块不划算的地里去了。您是不是,有十足的把握,他一定会上这个当?“
“没有十成的把握。“李享知倒也不讳言,“可我有八分。陆万山这人,最放不下的,是脸面,是当着满城人压我一头的执念。他越是端着'势在必得'的架子,就越不肯在紧要关头露出半分迟疑——对他这样的性子,那不是亏钱,那是认输。“他端着茶杯,目光格外平,“所以我把话说在前头,这一局,我不赌那十分,只赌他那八分改不掉的烈性;真到了他半路醒悟、要收手的时候,我还留有一线后手,能把他那口气,再往深处,勾一勾。“
老何听着,似懂非懂,却也知道李总心里,准是存着一把旁人看不见的秤。当夜,又有信来——大地集团那头,为这块地,把押来押去的最后一笔款子,也都调齐了,只等拍卖会开场。李享知听得明白,心里那条早已画死的线,又在暗处,紧了一紧。
同一刻,大地集团那头的灯火,也是通明。陆万山把副手呈上来的那摞调款单,一张张拈起来,又一张张落下去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副手站在桌前,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道:“陆总,为这一块地,咱把几处周转的摊子,都往后押了个把月。您真要为了跟姓李的赌这一口气,把这许多活钱,都埋进一块一时见不着利的地里?“
“你懂什么。“陆万山把单子往桌上一拍,“姓李的南边那道门口,值钱不值钱,是两步棋。我要是不把它抢到手,往后他往南一开,全城地价都得跟着他颠三倒四,咱家那几处铺子,还怎么活?这一步,我势在必得。“他顿了顿,眼底泛起一层狠色,“况且,我不光要这块地——我还要当着省城满堂人的面,叫那姓李的亲眼看看,他心心念念的东西,是怎么落进我手心的。这一口气,多少钱都赔不来。“
副手听他话说到这个份上,知道再劝无用,只得各自退下。陆万山独自坐回灯底,把那“势在必得“四个字,在心头翻来覆去地嚼——他越是盘算着要在人前把姓李的压下一头,就越听不见,自家那辆老车的一只轮子,正吱呀呀地,一声紧过一声地,吃着力。
拍卖前一夜,老何来报,说大地集团连夜又调了一笔钱押过来,阵仗极大。李享知听了,没有多言,只把自己事先在心里定的那条心理价位线,又往下压了压,然后,熄了灯。窗外夜很深,那张远远停在院门口、始终不亮灯的车影,又一次,安静地伏在暗处,像一双眼,一眨不眨地望着。
拍卖场见。他在心里默念一句,合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