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年三十(六)
第279章 年三十(六) (第1/2页)平时在小事上抠抠搜搜、斤斤计较,真到了大事上,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既然都这么说了,她只好叹了口气,把网兜里剩下的东西也都一样一样拿出来交代清楚。
“这是明天早上的馒头,这是咸菜,热水瓶里的水晚上喝完了就去护士站打,别喝凉水。老头子你晚上冷了就把棉袄盖在身上,别着凉。”
说完,阎大妈又在阎解成额头上摸了摸,叮嘱了几句“好好养着别乱动”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傍晚的时候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街上的鞭炮声越来越密,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城区的各个角落涌来,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偶尔有几朵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绽开,金色的、红色的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斑斓光影。
阎解成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天,到底是失血过多的人,体力跟不上,天刚擦黑就开始犯困。
他强撑着跟阎埠贵说了会儿话,问院子里这几天怎么样了、弟弟妹妹有没有淘气、张婶是不是还在到处嚼舌根,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,声音越来越含糊。
阎埠贵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掖好被角,又在被子上轻轻按了按:“困了就睡,别硬撑着。多睡觉伤口才长得快。”
阎解成嗯了一声,闭上眼睛,没多大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暖气管里偶尔发出的咕噜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。
阎埠贵坐在方凳上,看着儿子睡着后的脸。
阎解成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,眉头舒展开来,嘴唇微微张着,倒像是小时候那个蹬被子的小子了。
只是脸色还是白,没什么血色,下巴上的胡茬几天没刮,青黑一片,看着有点憔悴。
他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站起来,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,把门虚掩上。
走廊里比病房更安静。
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,光线惨白而均匀,把水磨石地面照得能映出人影来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,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和远处鞭炮硝烟的焦味。
走廊里没有人,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低头写着什么,偶尔翻动病历的纸张发出细微的哗哗声。
阎埠贵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,把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墙壁的凉意透过棉袄的布料渗进皮肤里。
他缓缓地、长长地叹了口气。那口气不是累,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往外吐的沉重。
从窗外望出去,能看到医院楼下那条灰扑扑的街道。
路灯稀稀拉拉的,昏黄的光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冷。
远处是成片的平房和胡同,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灯,隐隐约约能看到窗户里晃动的人影。
那是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年夜饭的影子。
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,手里举着点燃的滴滴金,小小的火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。
以前的他,总是抠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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