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五日(求月票求打赏!)
第三百六十五日(求月票求打赏!) (第1/2页)第三百六十五日。清明。桥忘了自己,雾记住了人。
南芥以为的“黑暗”,并非虚无。那是一种被浸泡在浓稠胶质里的感觉,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流逝,只有一种恒常的、温吞的脉动。那是桥的心跳,也是他的心跳。他成了桥的一部分,像一根钢筋被浇筑进水泥柱,像一滴水被掺进墨水瓶。他不再是“南芥”,他是“渡”的某一节骨,某一缕脉,某一个在****里被碾碎的注脚。
最初的日子,他还能“看”。用桥的眼睛。他看到雾气如何从桥的另一端漫上来,如何温柔地包裹住那些暗红色的晶石骨架,如何用湿润的指腹,一遍遍抚摸桥身上那些类似针脚的纹路——那是女人刻下的,如今已成了桥体天然的纹理。他看到自己的“左肩空洞”,那个曾经渗出蓝色光液的地方,如今成了桥基处一个小小的、不断回响着空洞回音的泉眼。泉眼里,不再流出光液,而是流淌着一种类似泪水的、透明的、带着咸味的液体,滴入深渊,无声无息。
他也看到了那个“父亲”的投影。那身影并未完全消失,而是如同一个褪色的胶片,反复在桥头显现、模糊、再显现。他依旧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现代衣物,面容在雾气中看不真切,只有那句“辛苦”,像一道刻在桥体上的咒语,每隔一段时间,便会在南芥的意识深处回荡一次。有时,那身影会伸出手,不是指向桥的另一端,也不是指向深渊,而是轻轻按在桥身某处——那里,恰好是南芥右臂黑色纹路最密集的区域。每一次触碰,南芥都能感到一种冰冷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寒意,仿佛自己是一件被精心雕琢、却仍未完工的“作品”,正在被它的创造者反复校验。
最折磨南芥的,是“声音”。桥的深处,那“咔嚓、咔嚓”的金属摩擦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细微、更加无处不在的声响。那是无数记忆碎片在桥体内摩擦、碰撞的声音。他能听到娘在油灯下缝补棉袄时,针尖穿透布料的“嗤啦”声;听到满栗在灶膛前,柴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;听到周芸啃食冻土时,牙齿磕碰的“咯咯”声;听到芥苔坠入裂缝时,风掠过她发梢的“飒飒”声……这些声音,被桥无限放大、扭曲、重组,最终变成一种类似亿万只蚂蚁啃噬骨头的、连绵不绝的絮噪,日夜不停地钻进他的意识里。他成了这些声音的共鸣箱,成了它们唯一的听众,也是唯一的囚徒。
他试图“说话”。想对那父亲投影说,我不辛苦,我只是痛。想对那桥中心悬浮的孩子说,你不是我,我也不想是你。想对这片雾气说,我冷,不只是身体的冷,是灵魂被掏空后的冷。但他的意识刚一动,就被桥体那庞大的、冰冷的意志碾碎。他发不出声音,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构不成。他只能被动地“感受”,感受桥在成长,感受自己在被同化,感受那点名为“南芥”的独立意识,像一块投入盐酸的糖,正在一点点溶解、消失。
直到今天。清明。
雾气格外浓重,湿得能拧出水来。桥体在雾气的浸润下,那些暗红色的晶石骨架泛着幽幽的血光,蓝色的光脉则显得黯淡而滞涩。南芥的意识在长时间的麻木后,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。或许是因为清明,这个属于“纪念”与“回望”的日子,触动了桥体内某种沉睡的机制。
他“看”到,桥中心那个悬浮的孩子,有了变化。那孩子依旧有着和他相似的眉眼,依旧空洞着双眼,但此刻,孩子的胸口——也就是那颗“暗红心脏”嵌入的位置——正在微微起伏。每一次起伏,都带动整个桥体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、类似叹息的震颤。而随着这起伏,孩子的皮肤下,那些蓝色的光脉开始游走、重组,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、不断变幻的图形。
那图形……像一座桥。又像一个人的轮廓。更像……一个正在缝补的动作。
南芥的意识猛地被揪紧。他认出来了。那是娘缝补棉袄时,手指捏着针,在布料下游走的轨迹!那图形,是娘的指法,是棉袄的针脚,是“暖”最初的形态!
就在这时,桥头的那个父亲投影,再次显现了。他依旧沉默,但这一次,他没有按在桥身上,而是缓缓抬起手,指向桥中心的孩子。他的嘴唇再次翕动,依旧是那两个字:“辛苦。”
但这一次,南芥“听”清了。不是用耳朵,是用那点即将熄灭的独立意识。那两个字后面,还有一串极其微弱、却被桥体放大了无数倍的、属于娘的声音:
“……儿啊,针脚要密,才挡得住风……”
轰—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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