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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暴风眼前的死寂

第14章 暴风眼前的死寂 (第1/2页)

凌晨三点的超市总仓,灯火通明得像个停尸房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高度紧张发酵出的焦躁味。
  
  顾帅率先兜不住了。
  
  他正窝在总仓办公室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。
  
  胸口那口因为熬夜发虚的气还没喘匀,手边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,矿泉水瓶被震得跟着“嗡嗡”打哆嗦。
  
  顾帅吓了一激灵,迷迷糊糊地伸过沾着虚汗的手去抓手机。
  
  解开锁屏的一瞬,他的眼皮只撑开了一条缝,可视线接触到屏幕内容的刹那,整个人就像被通了高压电,浑身的毛孔猛地炸开。
  
  屏幕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条新短信,发件人:顾真。
  
  【五个厂子,我顾真一砖一瓦建的,现在我连本带利收回来了。粮食厂、制衣厂、电子厂、医药仓,钥匙在门上,你们可以亲自去验货。超市这边……你们熬夜守得挺辛苦。继续守着吧。】
  
 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  
  顾帅的声音像是被人用带刺的铁丝从嗓子眼里生生拽出来的,劈得不成调。
  
  他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,两条腿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一样,膝盖发虚地撞在办公桌沿上。
  
  不信!绝对是在诈我!
  
  那个老不死的快咽气了,怎么可能一晚上跑那么多地方!
  
  他哆嗦着手指,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,才拨通电子厂值班岗亭的座机号。
  
  电话里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盲音,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坎上。
  
  响了足足七八声,对面才传来老保安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。
  
  “喂?帅总啊,这大半夜的啥指示……”
  
  “库房!你他妈现在就给我去库房看一眼!”顾帅吼得破了音,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。
  
  “啊?外面冻得邪乎,这黑灯瞎火的……”
  
  “废什么话!给老子跑过去!立刻!马上!你要是不去,老子明天扒了你的皮!”
  
  电话那头传来极不情愿的椅子拖拽声,接着是一路小跑的喘息,然后,是卷闸门被“哐当”一声强行拉开的刺耳摩擦声。
  
  顾帅死死捏着手机,指节惨白,连呼吸都忘了。
  
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  
  三秒、五秒、十秒……那边除了风声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  
  就在顾帅觉得自己的心脏要停跳的时候,老保安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,只不过这次,带着一种活见鬼的颤音。
  
  “帅……帅总。”
  
  “说话!里面到底怎么样了!”
  
  “空、空了……啥都没了。”
  
  老保安咽唾沫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,“连地上的防静电膜都没留一张……真他妈见鬼了……”
  
  顾帅没吭声。
  
  确切地说,是他已经丧失了支配声带的能力。
  
  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像是有成吨的混凝土砸碎了他的理智。
  
  几千万的进口元器件,他平时像摸宝贝一样摸着的库存,全完了。
  
  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,手机顺着指缝滑落。
  
  “啪嗒。”
  
  金属机身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弹起半尺高,屏幕朝上亮着惨白的光。
  
  通话还没挂断,老保安在那头惊恐的喊叫声还在从扬声器里往外传:“帅总?帅总你还在吗?我们要不要报警啊帅总……”
  
  他已经不在了。
  
  顾帅整个人像是一滩彻底融化的面糊,顺着冰冷的白墙,一点点、毫无尊严地出溜下去。
  
  屁股重重砸在硬邦邦的地砖上,那双原本冒着精光的倒三角眼,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,只剩下一片死灰。
  
  就在顾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同一时间,隔壁临时辟出来的休息区里,突然炸开一声更加尖锐、凄厉的惨叫。
  
  是顾伊的声音。
  
  “你他妈在跟我放什么屁?!两个冷库全空了?几十吨的货,你们三个大活人连个门都看不住?你们是死人吗?!”
  
  顾伊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,踩着高跟鞋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来回暴走。
  
  她平时端着的那副精致大小姐的做派早就碎了一地。
  
  那双刚做完几十块钱美甲的手,在半空中疯狂乱抓,尖锐的指甲险些在自己那张敷着厚重粉底的脸上划出血道子。
  
  “冷柜呢?我那些装进口药的冷柜也没了?那玩意一台大几百斤的铁疙瘩,他顾真是鬼吗?用嘴把铁壳子吹走的?!”
  
  电话那头的老值班委屈得连连打颤,哆哆嗦嗦地补充了一个更要命的细节。
  
  顾伊暴走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。
  
  她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扯开,死死瞪着屏幕,像是看什么能吃人的怪物,停顿了两口气的功夫,又狠狠贴回耳朵上,声音阴恻恻地发着抖。
  
  “你再给我说一遍,桌上放着什么?”
  
  “顾总,您办公室那带锁的铁皮柜子被撬了。桌上摆了一堆复印的纸,上面……上面全是用红笔画的圈,画得死重,纸都划破了……”
  
  顾伊的嘴半张着,像一条脱水的鱼,再也挤不出半个音节。
  
  一直缩在旁边沙发上的赵翠兰,听到外头的动静不对,连滚带爬地冲出来。
  
  一眼瞧见自己闺女那副仿佛被抽了魂的见鬼模样,一把死死抠住顾伊的胳膊,指甲都掐进了顾伊的肉里。
  
  “伊伊!到底咋了?你别吓妈啊!”
  
  “妈。”顾伊转过头,眼神空洞得可怕,声音轻得像是在梦游,“他把咱俩……走黑诊所周姐那条线的账本,全翻出来了。”
  
  赵翠兰愣了一下。
  
  “不仅翻出来了。”顾伊突然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,“那上面的收款账户……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。复印件就摆在桌子上。”
  
  这句话一出来,赵翠兰的脸,一瞬间就垮了。
  
  那种垮,不是单纯的惊讶,而是地基被人整块儿抽掉之后的粉碎性坍塌。
  
  她这辈子算计过来算计过去,做梦也没想到,吃人血馒头赚来的烂钱,居然成了套在她脖子上的绞刑绳。
  
  她嘴巴半张着,剧烈地喘着粗气,手里死死攥了一晚上的真丝手绢“吧嗒”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,浑然不觉。
  
  “那些……那些卖过期抗生素的记录……”赵翠兰的声音像卡了壳的磁带。
  
  “全在!全他妈在桌上摆着!红笔画着圈等着要我们的命!”顾伊终于绷不住了,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。
  
  母女俩死死对视了一眼,眼底全是绝望的深渊。
  
  赵翠兰率先崩了。她双腿一软,一屁股跌坐在旁边成摞的矿泉水箱子上,突然像个疯婆子一样仰起头,声音拔尖得能刺破屋顶:“顾帅呢?顾帅那小兔崽子呢?!你那边怎么样?!”
  
  顾帅听见动静,手脚并用地从隔壁的墙根底下爬出来。
  
  他扶着门框,两条腿还像帕金森一样打着摆子。整张脸的颜色,就像是被人用砂纸蹭掉了血肉,只剩下一张惨白的皮。
  
  “我那边……也见底了。”
  
  顾帅哆嗦着嘴唇,欲哭无泪,“我那点报废当废铜烂铁卖的清单,还有分赃的条子……也全被他扒出来,用红笔圈上了。”
  
  走廊里瞬间炸了锅。
  
  “你放的什么防线!”顾帅突然像条疯狗一样指着顾伊的鼻子狂吠,“肯定是你那边漏了风!你那三个老态龙钟的破保安,是不是早就被顾真买通了?!要不然他怎么知道我那些账藏哪?!”
  
  “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!”顾伊像被踩了尾巴的母猫,反手一指快戳到顾帅眼睛里,“你电子厂四个青壮年保安,连他妈个人影都没摸着!你还有脸说我?你怎么不说你的保安是顾真养的狗!”
  
  “那他怎么可能一翻一个准?肯定是有人出了内鬼!老子被你害死了!”
  
  “内鬼你个猪脑子!那老不死的是这几个厂子整整二十年的法人!这砖头瓦块都是他盖的,你藏的那点见不得光的破烂事,人家闭着眼都能翻出来!”
  
  两个人像两只被逼入绝境、互相撕咬的耗子,在狭窄的走廊里破口大骂,恨不得把对方连皮带肉生吞了。
  
  “都给我闭上那张喷粪的嘴!”
  
  一声夹杂着浓重内力与阴狠的沉喝,犹如实质般从外头压了过来。
  
  众人猛地打了个寒颤,回头看去。
  
  顾二狼背着手,像一座僵硬的铁塔,正站在走廊尽头的门槛上。
  
  他的半边脸藏在半明半暗的应急灯光里,满头的银发纹丝不乱,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珠子,却射出令人胆寒的死光。
  
  没有人敢再吱一声。
  
  走廊里瞬间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  
  老头子跨过门槛,皮鞋踩在坚硬的地砖上,“哒、哒、哒”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这些人的死穴上。
  
  表面看,他稳如泰山。
  
  可如果凑近了,仔细盯他那只背在身后的枯瘦右手,就能发现,那几根青筋暴起的手指,正不受控制地、极其轻微地痉挛着。
  
  “老子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。消息,都核实死透了?”顾二狼的声音像两块锈铁在摩擦。
  
  顾宇掐灭了手里的烟,从后头跟了进来,原本就倒三角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  
  “全核实了。电子厂库房刮得比脸还干净,医药仓冷库常温库全没。手法跟粮食厂、制衣厂如出一辙,卷走硬通货,复印件摆上台面,拿住了死穴。”
  
  顾二狼沉默着走到窗边。
  
  他没有转头看屋里这群瑟瑟发抖的亲戚,而是死死盯着窗外——那里是超市总仓的巨型装卸区。
  
  刺眼的探照灯把外头照得如同白昼。
  
  三十二个精壮保安,正按照他亲自布下的铁桶阵,死死盯着每一扇反锁的大门。
  
  所有通风口焊着大腿粗的铁栅栏,铁链条在凌晨的寒风中偶尔发出几声不安分的金属碰撞声。
  
  他们像一群傻子一样,绷紧了神经,守了一整夜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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