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破城
第五十章 破城 (第1/2页)长安城下,第一声号角响起时,天还没亮透。
灰蒙蒙的晨光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,照在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砖缝间。
叛军的旗帜在无风的空气里耷拉着,旗角垂下来,一动不动。
史朝义带着他的骑兵从西门正面冲了上去。
没有喊杀声,只有马蹄铁踩在冻硬泥土上的闷响。
他把认旗绑在鞍桥上,双手控缰,两条腿夹紧马肚子,整个人伏在马脖子上。
城上开始放箭,箭矢稀稀拉拉的,有的插在土里,有的钉在城墙上,还有几支射过了头,落在空地上颤颤巍巍地抖着。
他在箭雨中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身后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,老兵的马蹄陷进一道干涸的泥沟里拔不出来,干脆翻身下马,徒步跟在骑兵后面跑。
他靴筒里空着,那把刻着“活着”两个字的短刀还没拿回来,但跑得比谁都快。
安守忠带着两千人从窄巷里冲出来。
他冲在最前面,左脚本该剧痛,但没有,他几乎感觉不到。
他冲进瓮城门洞里时,门洞里堆满了叛军用来堵门的沙袋。
他蹲下来用肩膀去顶,沙袋纹丝不动。
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喊了声“别站着,用手刨”。
士兵们蹲下来用手去抠沙袋,指甲盖抠掉了,血糊在粗麻布上,没人停。
有人在城墙上往下射箭,箭矢钉在安守忠脚边的泥地里,他看都没看。
张五郎扛着旗跟在安守忠后面冲进了瓮城。
旗面被箭射穿了一个洞,他低头看了一眼,脚下没停。
从城门到瓮城这道短短的路,他跑了整整一年——
从马嵬驿那个抱破旗发抖的瘦小子,到褒斜道上用秃笔在纸上画叉叉圈圈的探路人,到剑门关被韦见明说字写得还不如用刀刻,到成都校场上第一个把旗举正,到骆谷道里把旗递给周元挂在烽火台上。
他张五郎变了。
经历了很多事,但是从哪里变的?
从骆谷道?从成都校场?从剑门关?似乎可以再往前追溯,追溯到在马嵬驿真正碰到陛下的那时候。
他跑得很快,旗面被风展开,那个褪色的“唐”字终于亮了出来。
城头上的叛军开始往下扔石头。
安守忠往左闪了一步,石头砸在他脚边,泥点溅在他的新靴子上——左脚那只靴底多加了一层皮,是石掌柜的徒弟纳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靴面上的泥点,忽然笑了一声,很短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冲,冲进瓮城门洞里。
门洞里的守兵看见一个人跛着脚冲进来,愣了一瞬,这一瞬就是他最好的武器。
他撞开第一个守兵,夺下第二把刀。
城墙上的箭雨忽然停了。
不是叛军不射了,是东边传来了更大的动静。
朔方军开始攻东门,郭子仪把投石机推到了城下。
第一块石弹砸在城楼上,碎砖木屑飞溅开来,叛军守兵纷纷往垛口后面缩。
有人在城墙上喊,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。
安守忠没有回头看。
他用夺来的刀砍断了瓮城门洞内侧的门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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