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死者不是房主
第三章死者不是房主 (第2/2页)实际上,一切能够反映受害者生前状态的细节,全都被人为篡改。
……
楚筠回到客厅。
李建民依旧坐在原地。
“现场不是你整理的。”
这不是提问,而是定论。
李建民点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你进入房间的时候,受害者已经死亡?”
李建民再次点头。
“是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立刻报警?”
李建民沉默数秒。
“有人吩咐我在这里等候。”
楚筠抛出核心问题。
“是谁?”
李建民看向他。
“他说。”
“第一个抵达这里的人,不是警察。”
“第二个赶来的人,同样不是警察。”
“只有第三个人。”
“才会相信我说的话。”
楚筠神色毫无波动。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子?”
李建民摇头。
“戴着口罩。”
“说话声音很轻。”
“个子很高。”
赵成与楚筠下意识对视一眼。
白大褂。医院监控录像里出现的男子。
特征完全重合。
同样佩戴口罩,身材高大,刻意隐藏自身身份。
碎片化的证据开始相互串联。
楚筠不动声色,继续发问:
“说完这些,他就离开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还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李建民缓缓抬手,指向卧室。
“他带走了受害者的身份证。”
楚筠心头一震。
直到此刻,众人一直默认死者身份无误,依托的是住址、照片、邻居证词相互印证。
一旦身份证被人取走……
现阶段身份判定的唯一依据,只剩下邻居的辨认。
而邻居口中的“顾言”,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公开露面。
换句话说。
警方尚且无法百分之百确定,402室遇害之人,究竟是谁。
楚筠不再继续问话,转头看向法医。
“暂停身份认定流程。”
“重新采集DNA样本送检。”
“另外,调取二十年前、十年年内所有和顾言相关的档案。”
话音短暂停顿,目光重新落向卧室。
现场不会说谎。
永远只有人,会编织谎言。
这起案件真正的第一步,不是追捕凶手。
而是先要查清——
死者到底是谁。
楚筠走出402室时,将近上午十点。居民楼外围围满围观群众,警戒线将整栋楼宇封锁。法医车、勘查车辆挤满楼下狭窄空地。多名走访民警拿着笔记本,逐户询问昨夜情况。赵成攥着现场勘查笔录,快步追了上来。
“楚队,技术科打来电话。”
楚筠接过手机。
听筒另一端是市局刑事技术中心的老周。
“楚筠,先告诉你两项结果。”
“第一,现场提取到三组完整指纹。”
“一组属于受害者。”
“一组属于李建民。”
“剩余一组,数据库暂时比对不到匹配人员。”
楚筠静静聆听,没有插话。
老周继续说道:
“第二,DNA加急送检,但最早也要下午才能出结果。”
“还有其他发现吗?”
老周短暂沉默。
“有。”
“受害者的指纹,并不是第一次录入系统。”
楚筠眼神一凝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二十一年前。”
“辛州市人口普查期间采集备案。”
“此后再也没有更新记录。”
楚筠默然。
户籍信息不可能二十一年毫无更新。
除非。
这个人之后彻底销声匿迹。
……
挂断电话,楚筠没有前往医院,径直赶往辖区派出所。
首要工作:调取房屋产权资料。
402室。
产权人:顾言。
购房时间:二十二年前。
无任何房屋交易过户记录。
水电费用一直有人按期缴纳。
赵成站在一旁。
“看起来没有异常。”
楚筠点头。
“表面上确实没问题。”
“太过顺利,反而不正常。”
赵成面露疑惑。
楚筠翻到缴费记录最后一页。
“你看。”
赵成低头查看。
每月十五日,自动扣费。
整整十年,分毫不差。
他依旧没能领会疑点。
楚筠缓缓解释:
“一名独居者。”
“十年时间,从未拖欠费用。”
“一次遗忘、一次延迟都不存在。”
“每期扣费金额完全一致。”
赵成终于醒悟。
“有人长期代为缴费。”
“而且,”楚筠补充道,“缴费方式始终没有变更。”
“意味着绑定的银行卡一直在正常使用。”
“一个早已宣告失踪、疑似死亡的人。”
“银行卡凭什么稳定运作十年?”
……
二十分钟过后,银行反馈信息。
账户长期正常存续。
每月固定日期自动扣款,账户余额持续维持在两万元以上。
没有工资入账,没有日常消费流水。
仅有一条固定交易:
每月十四日,有人现金存入两千元。
次日自动划扣生活相关费用。
赵成皱紧眉头。
“有人刻意维持这个账户运转。”
楚筠点头。
“不是类似,就是刻意为之。”
倘若顾言十年前就已经离世。
那么这十年间,一直有人苦心维系他全部社会身份。
身份证、银行卡、房产、水电账单。
所有能够证明他依旧存活的痕迹,持续不断进行维护。
这绝非临时起意,是长达多年的持续性谋划。
……
就在这时,负责走访的民警打来电话。
“楚队。”
“邻居提供了重要线索。”
楚筠立刻折返居民楼。
报警人是401室的老太太,七十多岁,听力不佳,但记忆力清晰。
老太太见到楚筠,开口便说:
“昨天夜里,不止一个人来过。”
楚筠坐下。
“您慢慢讲。”
老太太指向402房门。
“我听见两次开门声响。”
“大概几点?”
“第一次,十一点左右。”
“第二次呢?”
“将近凌晨一点。”
楚筠确认:
“您能肯定?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我每天十一点睡觉,凌晨一点起夜,不会记错。”
赵成立马在本子记录。
十一点、凌晨一点,两次开门。
楚筠继续询问。
“看清来人样貌了吗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第一次,一个高个子男人,戴着帽子。”
“第二次,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太太略带窘迫:
“楼道灯坏了。”
楚筠没有失望,接着追问。
“有没有听见对话声音?”
老太太思索许久。
“听清一句话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老太太模仿昨夜听到的语调复述。
“他说。”
“名单已经改好了。”
楚筠与赵成同时抬头。
终于。事故现场、医院名单、402房间。
依靠这一句话,三条线索第一次串联在一起。
……
离开居民楼后,赵成忍不住开口。
“楚队。”
“至少现在能够证实,昨夜有外人到访。”
楚筠摇头。
“证据依旧不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问题出在这句话本身。”
楚筠停下脚步,望向402室阳台。
“刻意感太重。”
赵成难以理解。
楚筠徐徐分析:
“如果两人秘密会面。”
“绝不会站在门口谈论名单相关事宜。”
“只有一种可能性。”
赵成接上思路:
“故意讲给旁人听见?”
楚筠颔首。
“整个小区都清楚,这位老太太耳朵不好。”
“真正参与整件事的人,必然知晓这件事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昨夜那句对话,说给屋内之人听是假。”
“是提前准备好,说给我们警方听的。”
一股寒意顺着赵成脊背蔓延。
“有人预判我们后续一定会走访邻居?”
“没错。”楚筠看向楼道,声音放轻。
“除此之外。”
“此人十分熟悉刑侦办案流程。”
话音刚落,技术科电话再度响起。
老周的语气比先前凝重许多。
“DNA鉴定结果提前出来了。”
楚筠驻足。
“讲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名死者。”
“不是顾言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
“和户籍档案登记的顾言,DNA同样无法匹配。”
楚筠神色平静,并无意外。
踏入402室那一刻,他便已经怀疑死者真实身份。
真正让他陷入沉默的,是老周接下来半句话。
“但是……”
“死者的DNA。”
“和二号患者李建民。”
“存在血缘亲缘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