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春风楼
第二十二章 春风楼 (第2/2页)“合香居的方文忠。”
裴晏初闭上眼。方文忠。又是方文忠。
“老谢,我刚才跟你说的话,不是为了让你去查的。我知道你谢公子仗义,但这件事你管不了。能上霓舟的人,不是你能动的。”
“我没说要动。”
“那你还问?”
“有个人托我打听。一个我信得过的人。”
卫昭没有再追问。他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,站起来拍了拍衣袍。“老谢,我今晚说的话,出了这扇门我就不认。你要是够聪明,就当没听过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卫昭走出来,经过月满轩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往里看了一眼,看到了倚在窗边的裴晏初。两人目光在烛影里短暂地对上,裴晏初微微颔首,卫昭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一下头便转身下了楼。
谢珩推门回到月满轩的时候,裴晏初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。平康坊的夜市已经散了。
“你都听到了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裴晏初转过身来,“方文忠现在在哪?”
“怎么,现在就要动手?”
“不是动手。是问话。”
方文忠是在当天夜里被抓的。
他没有跑。于老四在他铺子后面的小屋里找到他时,他正在灯下算账。于老四把腰牌往他面前一亮,他手里的笔掉在桌上,墨汁溅在账簿上洇开了一大片。
审讯室里,方文忠坐在椅子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姿势像一尊被摆错了位置的泥像。裴晏初把马牙子的口供放在桌上,他不抖,不哭,不求饶,只是沉默。
裴晏初又把沈渡从户部旧档里抄出来的采购记录放在他面前——合香居每年进大量沉光香,全京城只有他一家进这种香。沉光香的用途,沈渡在旁边用蝇头小字注了一行:此香极烈,专用于掩盖尸臭与血腥气。
“你卖的香,是用来盖什么味道的?”
方文忠的嘴唇终于动了。“我只是中间人。我只负责把姑娘送到码头,别的什么都不关我的事。”
“送到哪个码头?”
“玉带河。永安坊那一段,有个废弃的旧码头。每次都是半夜送过去,有人在码头上接。接的人穿灰袍,腰上挂黑牌。他们把姑娘带上船,船往上游划,拐进一片柳树林,就看不见了。”
“船上的主人是谁?”
方文忠不说话了。
“方文忠,这些姑娘也是有家的。你送了这么多年,一个都没有良心不安过?”
方文忠猛地抬起眼,那眼神里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。“我没办法。不送,死的就是我。五年前我差点就去了——那天我从铺子里出来,看见灰袍人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令郎在京,一切安好。我儿子在老家,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有个儿子。他怎么知道的?”
裴晏初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笔递给他。“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。霓舟怎么上去,找谁引荐,船上有什么规矩——每一个细节。”
方文忠接过笔,开始写了。他交代了一个名字:柳敬堂。霓舟的老客,这两年他送上去的姑娘多半都是柳敬堂带上去的。柳敬堂在琉璃厂做书画生意,手里养着一批年轻女子,以“书画侍女”的名义送给权贵做外室。但柳敬堂两个月前遇刺身亡了,案子至今未破。
裴晏初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。秦右追上来,手里端着两碗热豆浆。
“大人,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柳敬堂死了,他的管事还在。找到那个管事。策反他,以柳敬堂旧识的身份上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