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江家之难
第15章 江家之难 (第2/2页)方才好友道出的揣测,他心中早有预判,只是不愿连累挚友,一同卷入暗处的风波是非。
“你不必多虑,我一无功名在身,二无官府差事,只是闲散学子,旁人不会特意盯着我发难。”刘嘉野连忙开口宽慰。
“可你总要顾及令兄与全家老小。”江月淮目光沉静望向他,眼底藏着深切顾虑,“你家能守住这份家业实属不易,没必要因我惹上无端是非。等城中风波彻底平息,日后我若当真遇上迈不过去的难处,定然主动登门寻你求助。”
刘嘉野哪里看不穿他骨子里的执拗,都到这般走投无路的绝境,依旧凡事独自硬扛,半分不愿拖累亲友分毫。
二人正压低声音低声交谈,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,疲惫不堪,一步步踏过青石板。
江父一身洗得发白的灰粗布衣衫,满身尘土风霜,身形踉跄着迈进小院。
今日听闻妻子骤然晕厥卧床,他四处低声求人,才换来一夜暂离苦役、归家探视的片刻宽限。
江月淮听见动静,立刻快步走出厨房迎上前,望着父亲单薄憔悴的模样,连日苦役仿佛硬生生压弯了人的脊梁,心底酸涩翻涌,轻声唤道:“爹。”
江父勉强扯出一抹疲惫无力的笑意,抬手轻轻摆了摆:“我无妨,先入内看看你娘。”
江月淮紧随父亲一同踏入卧房,刘嘉野识趣避开父子独处的时刻,独自退回厨房,守着灶上慢熬的清粥。
床榻边,江父静静凝视着气若游丝、形容枯槁的妻子,眼底盛满疼惜与愧悔。
片刻后,他心中已然拿定主意,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,语气藏着难以遮掩的惋惜:“我已经托人捎出书信,你收拾行囊,暂且出城去村里暂住躲避风头。待一年半载风波平息,你再归来赴考府试,只是今年这场科考,只能白白错过了。”
江月淮微微垂眸,态度坚定,半分不肯退让:“娘亲重病卧榻,身边无人照料,我绝不会独自离家远去。”
江父重重低声长叹一声,胸腔里堵满化不开的愧意:“孩子,你心中会不会怪罪为父?若不是我执意记录账册......”
“父亲不必自责,您从未做错分毫。”江月淮轻声打断他的话,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冷意,“有错的是那些身居官府、满心私心的人。刻意瞒报田亩赋税,层层克扣赈灾粮饷,逼得流民走投无路落草为匪,四处动乱惊扰地方,才酿成如今这般祸乱。”
江父望着妻儿一同落难受苦的模样,心中早已生出无尽悔意。
他自恃一身清正傲骨,执意记录账册,谁承想无意间竟走漏风声被劣绅和胥吏记恨,到头来却落得阖家困顿、妻子重病、儿子前程被耽误。
恍惚之间,竟觉得自己坚守半生的风骨,矮了千千万万截。
他满心愧疚,既愧对卧榻受苦、日日煎熬的发妻,又亲手断送了儿子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,更无颜面对祠堂之中历代江家先祖。
可他又不愿教少年人从自己身上学会遇事退缩、低头妥协,若是如此,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,怕是都要满心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