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一壶酒
第四章 一壶酒 (第2/2页)飞鹰堡的堡主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,给她煮过一壶马奶茶;铁剑山庄的老庄主拉着她连下了三盘棋,不过她全输了;白虎堂的少堂主……好像是姓冯,算起来今年还不到十六岁,已经使得一手好枪法,当年比试输了之后追着她叫了三天的姐姐,非让她再打一场。
如今都没了。
胡为霜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只觉得嗓子眼里似乎堵了什么。
“要我说,”刀疤脸又开口,“青城派这次,就是杀鸡给猴看的,蜀地这地方,山高皇帝远,以前朝廷不管,各个大小门派自立,江湖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路数,而现在朝廷想管了,就先收拾一个最大的,杀一儆百,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。”
“那你们说还会有下次吗?下一个是谁?”络腮胡子忽然问。
没人答他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问题的答案,就藏在那些还没被找上门的门派里。
沉默了一会儿,瘦高个儿岔开话题:“话说回来,我听说靖安司最近往蜀中派了不少人,阵仗挺大。”
“靖安司管什么用?”刀疤脸不以为然,“一群残兵剩勇,也就查查案子还行,真要跟那帮人对上,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。”
“那也未必。”瘦高个儿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点东西,“咱们这儿,靖安司新来的蜀地指挥使,听说过没?姓方,据说是安国公府出来的,以前还在塞北带过兵。”
络腮胡子瞪大了眼:“国公府的少爷跑来当捕头?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瘦高个儿嗤了一声,“人家那是真见过血的。塞北鞑子够凶吧?在他手底下都没讨着过好。后来这人不知道怎么调回京城了,再后来就进了靖安司。”
“为什么调回来?”
“不知道,听说是跟军里的人不对付,得罪了什么人。反正这些当官的弯弯绕,咱们也不懂。”
胡为霜听到这里,拿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原来方絮是这个来历。
军里待过的人,难怪握刀的动作那么稳,难怪那双手是老茧和刀伤堆出来的。
“不过呢,靖安司再怎么着,也比那帮人强。”
瘦高个儿又补了一句,“至少靖安司查案还讲个证据,那帮人——讲什么?”
这话说完,满桌人又沉默了。
半晌,络腮胡子叹了口气,端起酒碗:“算了算了,咱们这些小门小派,没名没姓的,天塌了总有高个儿顶着。来来来,喝酒喝酒!”
几只碗碰在一起,酒液溅出来几滴,落在桌上很快就洇开了。
胡为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,去后院抱了一坛新酒出来,搁在他们桌上。
“这坛算我请的。”
络腮胡子愣了:“三娘,这——”
“方才你们聊的,我听着热闹。”
胡为霜笑了笑,那笑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,爽朗又敞亮,“就当听书的钱了。”
几个汉子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络腮胡子先反应过来,端起酒碗就倒:“三娘仗义!”
胡为霜摆摆手,转身回了柜台。
她坐下来,重新翻开账本,毛笔在手里转了两圈,却没落下去。
青城派。飞鹰堡。铁剑山庄。白虎堂。
还有那些没被提到的名字,那些她还记得的、不记得的、还没来得及认识的面孔。
义父曾感叹江湖很大,大得走不完。
可现在她却觉得,江湖其实也很小,小到一家一家被灭门,却没人敢出来问一句为什么。
胡为霜攥紧了笔杆。
青城山上,或许还有什么线索?
她得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