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残灯笑
第三十章 残灯笑 (第2/2页)说原是一酒铺老板,女子,二十出头,于五年前到蜀中落脚,查得其与青城派灭门案走失人证有所牵涉。
皇帝的眼皮垂着,看不出什么反应,曹禺却知晓这已然是对方不耐烦的表现,自古伴君如伴虎,何况这还是只垂垂老矣的病虎,以防对方借机发作,他并不敢卖关子。
“唯恐坏了大计,此女的身份赵无极动用了全部暗桩与档纪细查,最后得知其无父无母,只有一个义父。”
曹禺整个人又伏低了一些,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骤雨。
“叫胡青书。”
龙床上安静了片刻,皇帝的呼吸声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胡青书?”
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,像是在咀嚼一颗放了很久的药丸。
“那个剑客。”
“是,”曹禺说,“作为漏网之鱼,影衙这些年一直在追踪其行迹,但江湖不得彻底整顿,鱼龙混杂,加之主力大多有其他……故而难免力有不逮,但最终查实此人在三十四年于冀州中毒而亡,其后赶到的属下清查遗物,发现他身边一直带着个小姑娘,当时十七八岁,下落不明。”
他的语调依旧平稳没有破绽。
“那个姑娘今年正好二十三岁,陛下,恕奴才多嘴,冷宫里那具焦尸如果还活着,也是二十三。”
皇帝的手从锦被上抬起来,在空中顿了一下,然后落在床沿上,他的手指枯瘦,骨节凸出,指腹在光滑的金丝楠木上轻轻摩挲着。
“你怀疑她是……”皇帝没有说完。
“臣不敢怀疑。”
又是长久的沉默,宫灯里的烛火跳了一下,曹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,却稳住了。
“放肆!”
一段反应过后,皇帝愤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而阴沉。
“朕的天下、朕的皇宫何时成了旁人来去自如的地方?区区一庶民竟敢私藏皇室血脉,还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活了十八年,而朕的禁军、朕的影衙竟是全然不知?!”
皇帝猛地坐直了身子,这个动作耗尽了他积攒了半日的力气,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,本已跪地请罪的曹禺见状连忙上前去扶,却被他一掌挥开。
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发抖,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虚弱,也许两者都有,总之皇帝的面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可怖,颧骨上浮着两团病态的潮红,眼窝却深深凹陷下去,浑浊的眼珠里烧着一团冷火。
“江湖人,又是这些江湖人!自恃武艺,藐视朝廷,连天子血脉都敢偷梁换柱,谁给他们的胆子?谁给他们——”
又是一阵咳嗽,比方才更猛烈,皇帝伏在床沿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曹禺默默地递上一方帕子,皇帝接过,掩住口唇,再拿开时帕子上洇着一团暗红。
然而他盯着那团血,却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远比发泄出的愤怒更令人心悸,然后皇帝竟然缓缓地、缓缓地——他笑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