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暗巷重逢旧时人
第15章 暗巷重逢旧时人 (第2/2页)她没有走正街,沿着坊墙外侧的窄道绕了一圈,到了裴府西苑侧门外那条巷子口。
巷子果然很暗。
两侧铺面都上了门板,只有巷尾一家卖香烛的老铺子门缝里透出一线烛光。
她贴着墙根慢慢走过去,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的足迹。
巷子里的泥土被白天的行人踩得硬实,但靠近裴府侧门的那一段地面上,有一块区域的土色比周围的要新一些,像是有人在前不久反复在这里来回走过多趟,脚下积了一层薄薄的新灰土。
她蹲下来用手捻了一点土在指尖搓开,土中混着一种极细的黑色粉末,闻起来带着淡淡的焦苦气味,像是烧过的纸灰混进了泥里。
有人在侧门外面烧过东西。
时间不久,也许是昨天夜里,也许是今天凌晨。
她直起身来正打算往巷口退出去,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落在青石板面上,轻而稳,像是踩了多年布鞋的人自然带出的那种悄无声息的步伐。
上官堂侧身一闪,后背贴紧了墙根,手指已经摸到了袖中的银针。
脚步声在她身后约莫两丈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暗巷中响起来,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西域口音特有的卷舌尾调:“巷子里湿气重,站久了伤膝盖。你既然是来看病的,不如进来喝杯热茶。”
上官堂的呼吸顿了一瞬。
她转过身来,借着巷尾那家香烛铺门缝里透出来的极微弱的光,看清了对方的面貌。
那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,身量中等偏瘦,穿着一件胡人常见的赭红色翻领窄袍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露出半截手腕上细细的银镯子。
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肩侧,辫梢用红绳系着。
面容不算美,但五官立体,眼窝深,颧骨高,一双眼睛在暗处微微反着光,像是两枚被磨过的黑曜石。
上官堂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,原本摸住银针的手指松开了。
她认得这张脸。
虽然十年过去了,眉眼间的轮廓被岁月削得柔和了一些,但那双眼睛和额角上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,她不可能认错。
母亲身边那个婢女,从小陪她玩到六岁的阿春姐姐。
灭门夜之前半个月被母亲派出去办事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她以为她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。
阿春站在暗巷中,像一棵在风沙里立了十年的胡杨,表面纹丝不动,只有手腕上那枚银镯子轻轻晃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细的叮响。
她看着上官堂,目光从她发顶一直落到她腰间那根针囊的系带上,落了一息,然后移开了,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。
“我看你在这巷子里站了有一会儿了,想必是来找人的,”阿春的声音平稳地流出来,“进来喝杯茶,我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人在哪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往巷口方向走去,步子不快不慢,经过上官堂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顿也没有偏头,只是脚步落地时比方才稍微重了那么一丁点儿,像是踩下去的时候有意为之。
上官堂站在原地,看着她那件赭红色的翻领窄袍在昏暗的巷子尽头闪了一下,拐进了巷口那家胡姬酒肆的侧门里。
胡姬酒肆。
这个老板娘,就是胡姬酒肆的老板娘。
上官堂跟着她进了那道侧门。
门内是一条窄窄的过道,穿过一间堆着酒坛的储物间之后豁然开朗,眼前正是酒肆的一楼大堂。
白天的桌椅已经被重新摆正了,地面的血迹和尘土都清理干净了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羊肉汤和孜然的气味。
阿春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旁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茶,然后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上官堂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人隔着一张胡桌,一碗茶冒着白气,烛台里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地跳。
阿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没有抬头看上官堂,说话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:“你爹娘的梅花簪子,你小时候摔断过一回,后来修好了没有?”
上官堂的手指在桌沿下握紧了。
这是母亲身边的人才知道的事,那只簪子断了两截,母亲当时急着去赴宴没来得及修,后来修好了收在妆匣里。
她答得很快:“修好了,只是接缝处留了一粒银疙瘩,我娘嫌丑,后来也不常戴了。”
阿春将茶碗放下,目光终于抬起来,正正地落在上官堂脸上。
她没有哭,眼底却像被茶水熏过一样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,但只闪了一下就被她眨了回去。
她开口时声音还是平的,像盖了一层薄霜的湖面:“我知道你会来。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年酒肆,等的就是有人来找我。”
“郑奉是你约来的?”上官堂没有绕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