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暴怒兰儿
第16章暴怒兰儿 (第1/2页)杨宁手里抓着一块油饼,咬得嘎嘣脆。
油饼炸得火候刚好,边缘焦黄酥脆,中间绵软厚实,芝麻和盐粒混在面里,嚼一口满嘴喷香。他吃得起劲,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吃相——左胳膊肘撑在桌面上,右手抓着油饼悬在半空,嘴里嚼着东西还没咽下去,眼睛已经在瞄桌上那盘饺子了。
舒兰看着他,筷子搁在碗沿上,一口没动。
她的眉头微微蹙着,不是那种夸张的皱眉,而是极其细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蹙了一下。如果是不熟悉她的人,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表情变化。她的目光从杨宁撑在桌面上的胳膊肘,移到他油光光的嘴角,再移到他那双随意伸在桌下的腿——右脚踝还搭在左脚脚面上,脚尖一翘一翘的,活像个蹲在田埂上歇晌的老农。
这不是她认识的王爷。
舒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。她嫁给王爷六年了,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,这六年间她对这个人不能说了解得透透彻彻,但至少是熟悉的。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?说好听了叫温文尔雅,说难听了叫一板一眼。吃饭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,拿筷子的手势都是老福晋当年手把手教的,夹菜的时候衣袖绝不碰到桌面,喝汤的时候勺子从不碰到碗沿。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,步伐不紧不慢,哪怕是在自己院子里,也从来不会撩起袍子小跑。说话的时候言简意赅,不多说一个字,不该说的话绝对不出口。
可是眼前这个人呢?
舒兰的目光又落在了杨宁的吃相上。他正伸手去够桌子另一头的蒜泥碟,整个身子几乎趴在了桌面上,袖子蹭到了装紫菜汤的碗边,沾上了一小片油渍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抓起一瓣蒜在蒜泥里胡乱蘸了一下,直接塞进嘴里,嚼得咔嚓作响,辣得眯起了眼,还“嘶”了一声,接着又啃了一大口油饼解辣。
这哪里是王爷?这分明是哪个庄户人家的汉子!
舒兰又想起了前几天的事。王爷去城外打猎,走的时候还好好的,回来的时候是被护卫从马背上扶下来的。当时德贵说王爷在猎场上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獐子惊了马,从马背上摔了下来,后脑勺磕在了冻硬的土地上,当场就晕了过去。舒兰当时吓得不轻,连夜请了盛京城里最好的郎中来看,郎中说没有大碍,只是需要静养。可自从那天醒来之后,王爷就像换了个人似的——不是说相貌变了,而是整个人的做派、举止、说话的方式,全都变了。
换了个魂儿似的。
舒兰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,赶紧垂下眼睑,端起了面前的茶盏。但她没有喝,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水面上的茶叶末子,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。
“吃饭啊?你不饿吗?”
杨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,打断了舒兰的思绪。她抬起眼,发现杨宁正抓着一块油饼,满脸疑惑地看着她。他的腮帮子还鼓鼓的,里面塞着没咽下去的饼,说话的时候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舒兰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的目光越过杨宁,落在了棠儿身上。
棠儿正坐在杨宁右边,两只手抓着一张油饼,小口小口地啃着,嘴角沾着几粒芝麻。她吃得很专注,像一只捧着松果啃的小松鼠。虽然啃得不如杨宁那般粗犷豪放,但那用手直接抓饼的姿势,和她旁边那位王爷如出一辙。
这俩人倒是越来越像了。
舒兰垂下眼睫,伸出手,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搁在碗沿上的象牙筷子。她的动作很慢,慢到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清晰可见。她握着筷子伸向桌上一盘酱炖白菜,夹起了一片炖得透烂的白菜叶子。白菜叶在筷子尖上颤巍巍的,汤汁顺着叶脉往下淌,她手腕轻轻一旋,将白菜叶稳稳地送进了嘴里。整个过程从容不迫,衣袖没有碰到任何一只碗碟,筷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她闭上嘴,慢慢地嚼着,然后放下筷子,拿起手边的绢帕,在嘴角轻轻按了两下,拭去了并不存在的油渍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优雅得像是在表演茶道。然后她才重新抬起头,平静地看向杨宁,意思是——我吃了。
杨宁看着她的餐桌礼仪,心里暗暗咋舌。好家伙,这吃饭的架势简直像一幅画,跟她比起来,自己刚才那吃相简直就是猪八戒啃西瓜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油饼,饼上还有他咬出来的月牙形缺口,边缘沾着油渍和芝麻,卖相确实不怎么样。
他有些讪讪地放下油饼,想转移一下话题,便随口说道:“这饼真好吃,比前些日子的那个饭菜强多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,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舒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。那张本来就清冷的脸,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,眉眼间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。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了,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前些日子的饭菜?那可是王府的定例。满人贵族的饮食传统,白肉血肠、火锅炖菜,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是体面,是身份的象征。这些关内汉人吃的玩意儿——煎饼、油饼、饺子——在她眼里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吃食罢了。王爷刚才那句话,等于是在她脸上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。因为她才是管着王府内务的人,厨房的菜单,每一顿都是她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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