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0章 泥腿韩沥觐见
第480章 泥腿韩沥觐见 (第2/2页)随即才朝两边行礼:"参见华阳太后,赵太后。"
华阳太后不置可否。
赵太后看着韩沥这副脏污不堪的样子,顿时退了几步,捂住了口鼻。
赵姬此刻最矛盾的心态又一次翻上来——她确实挺需要韩沥,但她也真厌恶韩沥这个在泥潭打滚的姿态。
"你为何不在迎驾队伍之列?"
眯着眼的嬴政刚刚问完后,又继续盯着韩沥全身:"还有,身上的泥水是怎么回事?!"
"回大王,臣不在迎驾队伍之列,是因为臣是从咸阳来的,过去与大王那是朝夕相见,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大王。"
对此,韩沥再度躬身答道:"臣觉得让他们有机会得到大王的注视也好,很多人都是兢兢业业的循吏,值得一次被提拔的机会。"
他说这话时,身子还保持着躬姿,但目光极快地往远处扫了一下。
只一瞬。
那个方向,正是连晋负责的防务段。
嬴政看见了。
"韩沥!"
赵太后直接抽搐着嘴角,指着韩沥这个泥样子:"你是废丘令,大王车驾经过,你作为一县之首不守在队伍迎驾,你是不是心中没有大王,不敬大王!"
"请太后息怒。"
韩沥再度躬身:"臣正是因为心中必须念着大王,才需要考虑在不做表面功夫的情况下,做更有助于大王的事情。"
"是什么事?"
说完的嬴政喜怒不形于色:"你这身泥水究竟是怎么来的?"
"臣在做的,是为废丘各乡的老弱病残鳏寡孤独们以大王的名义安抚慰问,并下地务农。"
韩沥认真答道:"眼下臣这身泥渍,就是刚刚为一家中已无子的寡居夫妇家里耕田导致的。"
"耕田?!"
赵姬都无语了:"这乡间田垄比得上迎接大王重要?!"
别说赵姬无语,华阳太后都皱起了眉。
韩沥的手段,抛开他是不是赵姬新的抓手不谈,真的太怪异了。
合着他为了给乡中鳏寡孤独、老弱病残务农,都觉得比迎接大王重要?
这就是韩王教出来的儿子?
教出来个什么玩意?
华阳太后都皱眉,就更别提离秋和芈华了——那是一种听到天方夜谭般的荒谬感。
嬴政倒是知道韩沥的手段历来荒诞不经、天马行空,但这次,他还是要问个为什么。
"你每三天就出城行县的作风,寡人早有所耳闻。"
嬴政瘪着嘴,歪头看着韩沥:"也就是说今天就是你行县的日子,但你为了坚持习惯而不出席迎驾。"
"回大王,您说的与我想的丝毫不差。"韩沥微微正色。
"为什么?"
嬴政微微恼怒:"下地务农就比迎驾寡人还重要?"
韩沥看了看周围,想了想眼下身边除了郎卫以外,也就是赵太后和华阳太后了,实际上问题不大。
然后他才躬身说道:"大王,眼下我行走乡间一月,确实发现在当前的赋税和征戍制度下,底层秦民其实……还是怨气颇大的。"
"他们竟敢心怀怨望!"
赵姬整个人都冷下了眼睛。
华阳太后也是神色阴晴不定地皱眉。
"你确定吗?"嬴政微微严肃。
"心怀怨望这个词放在他们底层黔首身上还是过了一点。"
韩沥耐心地纠正完随即继续解释道。
"但常年出征,出战几人回,真正能获得斩获升官的人,还是少。很多的赋税和徭役,对普通黔首还是挺重。"
他顿了顿,忽然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看向嬴政。
"但微臣并没有说想要改税制或者改戍役的想法。"
韩沥刚刚说完一大堆困难,就马上话锋一转,先提前声明了。
"哼!"嬴政这才脸色稍好一点。
"只是。"
韩沥接着说:"眼下通过我对废丘的观察看来,大家过的并不开心。
整体的胜利,无法回转成对个体的丝毫进益——就算有个人得了天大的好处在战场上得利,也不能掩盖自己失去太多的痛苦。"
"情况很严重吗?"嬴政只问一个问题。
"不严重。"韩沥却回了一句。
这下连华阳太后也不禁出声斥责了:
"为了一件不严重的事情,你却放着迎驾大事不做,反而投身田垄——君臣的礼制和宗法规矩,你作为韩国的宗子,是学到狗肚子身上了吗?!"
"太后啊。"
韩沥无奈地转向华阳太后解释道道:"正是因为此刻的民心问题相对不严重,我才能靠以大王名义给鳏寡孤独躬耕来消解怨气的同时,顺便想点其他办法——万一这情况再恶化下去,就会变成这大秦几股基础中的老秦人,开始形成不跟大王一起走的念头了。"
这话一出,所有贵胄乃至秦王,都用一种被刺激到的念头盯着韩沥。
就在后宫女眷有人想说什么的时候,嬴政突然喊了一句:
"好了!"
随即一伸手:"来人。"
周围的郎卫都以为嬴政要来硬的,纷纷准备抽出腰间秦剑。
赵太后下意识缩了缩手。
华阳太后却恰巧因为被韩沥的暴论给慑到,来不及看赵姬。
韩沥对此无动于衷。
好在下一刻,嬴政给出的命令是:
"把韩卿带下去,给他洗洗!换身衣服再过来见寡人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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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卫带着韩沥下去洗漱。
嬴政也从太师椅上站起身,对几个顶层女眷安抚了几句:
"好了,今天也算被韩沥这个混人给耽误了一点时间。先上车吧,可不能耽误了行程。"
"大王……"
赵姬神色不爽:"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吗?他可是没有迎驾啊!"
抛开她需要韩沥不谈,她就是觉得这次韩沥要受点苦头才行,不然她不爽利。
但嬴政的回答也很简单:
"待会他到寡人车上的时候,还是让他自己骑马独自回县吧!其他的,等从雍城回来再说。"
这话一出,赵姬、华阳太后、芈华和离秋,都陷入了一种震撼。
一个县令不迎驾,竟然还能得与国君同车的资格。
甚至处置还要等加冠回来再说。
这里面的敷衍和重视……
芈华和离秋暂时不能多说什么——韩沥和自家准夫君之间的关系,简直怪异得可怕。
赵姬心中是既心安,又嫉妒。
心安于有韩沥在,自己的日子和儿子终究有个保障。
嫉妒于——自己的政儿对自己的缓和,纯粹是靠这个年轻人帮忙说项的!
而她,对这个韩沥一点控制办法都没有。
华阳太后心里,就一个念头。
此人果真是大王眼下最重要的谋臣啊。
这已经是秦孝公跟商鞅,秦惠文王和张仪,先王和吕不韦的关系啊!
唯一的遗憾是,她不知道赵姬和韩沥到底有没有关系。
也许以后能看清,但现在看不出来。
还是要多想办法,让自家楚系多接触一下此人。
这是老太后心中的唯一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