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九章 囚鸾烬篇·第七章

第一百四十九章 囚鸾烬篇·第七章 (第2/2页)

“并非挂怀。”颜雪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山水词句，语气淡然得像在闲谈风月，“只是偶有感想。乱世之中，为国赴死者沦为罪徒，卖主求生者身居高位，世事颠倒，莫过于此。”
　　
　　一语落地，轻飘飘，无半分戾气。
　　
　　不指姓名，不斥新朝，不议朝政，只是一句寻常感慨。
　　
　　可字字句句，精准戳中当下朝堂最隐晦的痛处。
　　
　　内侍神色微变，不敢接话，不敢辩驳，更不敢多问。
　　
　　这位公主看似柔弱沉寂，随口一句闲谈，竟藏着刺骨的通透。
　　
　　他不敢久留，匆匆行礼复命，转身离去时，眼底已满是忌惮。
　　
　　他是内务府眼线，这番对话，不出半个时辰，必会一字不差传入宫中眼线耳中，再层层递出宫外，最终落进朝堂，落入那位急于清洗旧部的丞相案前。
　　
　　【1314：宿主！太绝了！不用送信、不用暗号、不用接触任何人，借眼线传消息！既不会暴露自己，又能敲打叛相！】
　　
　　颜雪眸色浅浅，无半分得意。
　　
　　这只是第一步。
　　
　　她如今动弹不得，无法出宫救人，无法联络旧部，便只能借力打力。
　　
　　叛相心有畏怯，越是急于斩草除根，越怕流言缠身、民心非议。她这句感慨，会让他心生顾忌，不敢肆意用刑、胡乱攀咬旧部，变相为京中潜伏的暗部争取转移脱身的时间。
　　
　　与此同时，御书房内。
　　
　　早朝刚毕，案前堆叠着厚厚奏折。
　　
　　萧砚渊端坐龙椅，指尖轻叩檀木桌案，眸色沉沉。
　　
　　下方暗卫统领单膝跪地，低声复命：“陛下，栖鸾宫后院已加三重暗哨，寸步不离。今日公主无异常举动，晨起仅提笔赋诗、焚稿伤怀，方才与值守内侍闲谈一句乱世感慨，别无异动。”
　　
　　“乱世之中，为国赴死者为罪，卖主求生者为尊……”萧砚渊低声复述出那句话，薄唇微抿，眸色愈发幽深，“倒是看得透彻。”
　　
　　他本以为，软禁多日，加以恩威并施的优待，沈明鸾要么日渐麻木沉沦，要么郁结疯癫，要么隐忍怯懦、不敢言半句是非。
　　
　　可她偏不。
　　
　　她安分守礼，不争不闹，不怨不怼，却始终清醒自持。看似随波逐流，实则心底泾渭分明，看透朝堂虚伪，看透世事黑白。
　　
　　这般心智城府，绝非寻常深闺公主所有。
　　
　　暗卫统领垂首：“公主言语清淡，并无逾矩之处。”
　　
　　“是无逾矩。”萧砚渊淡淡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却有风骨，有思量，有藏而不露的底气。盯着便好，不必为难。”
　　
　　他倒要看看，这只敛翅囚于金笼的残凤，到底能沉到何时，忍到几时。
　　
　　他隐约知晓朝堂丞相大肆清剿旧部的举动，心中未尝没有默许之意。前朝余孽始终是隐患，借叛相之手肃清，于他而言，是最省力的权衡之术。
　　
　　可沈明鸾这句轻飘飘的感慨，却让他心头微动。
　　
　　世人眼底的是非功过，从来不如朝堂权斗这般简单。
　　
　　而栖鸾宫内的颜雪，早已预判到帝王的心思。
　　
　　萧砚渊从不是全然暴戾的昏君，他多疑、集权、善权衡，却也惜才、重民心、顾口碑。
　　
　　她的话，不止是说给叛相听，更是说给帝王听。
　　
　　让他知晓，过度清洗、颠倒黑白，终会落人口实，失了人心所向。
　　
　　日头渐渐攀升，辰时将尽，巳时将至。
　　
　　宫外三司会审的刑场风雨欲来，京中暗流汹涌，无数潜藏的危机蛰伏于市井街巷。
　　
　　栖鸾宫依旧安静寂寥，海棠落尽，满院清寂。
　　
　　颜雪合上书卷，静静端坐窗前。
　　
　　无人知晓，这方寸囚宫之内，少女敛尽锋芒，不动声色，以一纸闲语、一寸心智，悄然撬动了宫外整场生死棋局。
　　
　　烈火将燃，阴霾未散。
　　
　　但残凤眼底星火，始终不灭，静待风起。
　　
　　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