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千古一帝与路人甲臣子(四)
第4章 千古一帝与路人甲臣子(四) (第2/2页)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。
母妃死后,宫中无人会为他披衣,无人问他冷不冷,更无人忧心他在风雪里是否走得艰难。
久而久之,连他自己也忘了,被人牵挂是何滋味。
眼前这位苏世子,倒是被养得很好。
干净,安静,连说起父母时,语气里都藏着极浅的柔和。
萧景川压下心头异样,继续翻卷宗。
“翰林院中事务清闲,你可觉得屈才?”
苏桑立刻道:“臣才疏学浅,能入翰林院修书,已是陛下恩典,不敢言屈。”
萧景川轻笑了一声。
声音很低,虽不明显,却让苏桑心尖微微一跳。
她抬眸看了一眼,又迅速垂下。
这一眼极短。
可萧景川看见了。
她眼眸清亮,方才抬眼时,像雪夜里忽然映出的一点灯火。
只是那点光很快被她压下,又恢复成恭敬温顺的模样。
萧景川不知为何,觉得有些有趣。
“你怕朕?”
苏桑垂首:“陛下天威,臣不敢不敬。”
“朕问的是怕。”
殿内静了静,炭火偶尔爆出轻微声响。
苏桑斟酌片刻,声音仍轻:“臣敬畏陛下,却非因私惧,陛下定乱安邦,肃清朝纲,天下臣民皆当敬畏。”
萧景川看着她。
“倒会说话。”
苏桑道:“臣只是据实而言。”
萧景川没有再问,只将卷宗放下。
原本召她来,不过是想看一看那日雪中那人究竟如何。
卷宗问过几处,已足够。
按理,此时便该让她退下。
可话到了嘴边,他却说不出口。
萧景川指尖落在另一卷竹简上,随意问道:“你平日除修书之外,还读些什么?”
她面上不显,只答:“回陛下,臣多读史书旧典,偶尔也读些诸子文章。”
“兵书呢?”
“略读过。”
“略读到何种程度?”
苏桑停了一瞬,随后开口:“臣只知纸上之言,不曾亲历战阵,不敢妄称通晓。”
萧景川眸色微深。
又是这样,每次回答都太正经、太稳妥。
明明看着年纪不大,却处处端着小心谨慎。
像把自己装进一层壳里,生怕旁人窥见半分真实。
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想敲一敲那层壳。
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。
“苏桑。”
他忽然唤她的名字。
苏桑抬头。
“臣在。”
萧景川问:“你在侯府时,也这般少言?”
苏桑微怔。
她似乎没想到帝王会问得这样随意。
片刻后,她才答:“回陛下,臣性情愚钝,不善言辞。”
“朕问一句,你答一句,确是不善言辞。”
萧景川语气淡淡,听不出喜怒。
苏桑一时摸不准他意思,只好垂首请罪。
“臣御前失仪,请陛下恕罪。”
“朕何时说你失仪?”
“……”
苏桑安静了。
萧景川看着她沉默的模样,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。
很快,他又压下。
赵中使站在一旁,仍旧低着头,仿佛什么都没瞧见。
他确实不敢多想。
陛下登基以来,心思深沉,喜怒难测。
谁又敢揣测圣心?
萧景川又翻了几页卷宗。
其实那些勘误他早已不怎么在意。
他的目光偶尔落在纸上,更多时候却落在苏桑身上。
她双手拢在袖中,肩背微直,官袍领口一丝不乱,站得很有规矩。
大约因屋内炭火渐暖,她脸上的白意淡了些,唇色也恢复了些许浅红。
却比雪中那一眼多了几分活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