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驿站夜话
第131章 驿站夜话 (第1/2页)从府衙出来,已经擦黑。
京兆府的长街正是最热闹的时辰。街两侧的铺子次第上了灯,灯笼一盏连着一盏,把青石路面照出一层暖黄。武松先出来牵马候在阶下,见王浩川出来,迎上两步。
“东家。”武松端详着他的脸色,斟酌了一会儿用词,“您为了银钱,把自己卖了?”
“胡说!”王浩川翻身上马,义正词严,“那是钱的问题吗?那是为了解除匪患、造福乡里!”
“哦。”武松点点头,慢悠悠地道,“那他没说你军资的时候,你咋不造福乡里?”
王浩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好家伙,这一刀补得,又快又准,正扎在肺管子上。
他瞪着武松:“二哥,我发现你,你太直了,”卡了半天,长叹一声,泄了气,“唉……好吧。我说实话。是为了钱。”
武松看着他,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四个字:果然如此。
王浩川也来了脾气,索性拨马凑近,压低声音,语重心长:“二哥,你要明白一个道理,在这个世界上,男人无所谓正派。正派,是受到的诱惑不够。今天这个事儿,老盛头对我的诱惑,够了。就这样。”
武松听完,竟一脸受教地点了点头:“嗯。东家说的有道理。您这是在书上看的?”
“看什么书啊!”王浩川一抖缰绳,“这是《大染坊》的台词!”
“啊?”武松愣愣地跟上,“东家,染坊里的人,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呢?”
“……”
回到驿站,前院的灯笼已经挑起来了。王浩川连饭都没顾上吃,第一件事就是把京兆府鸽站的负责人叫了来。
鸽站设在离驿站不远的一处宅子,负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卒,跟林昭谢长风转战时受的伤。左手被切了两指,被安排到京兆府鸽站。如今专管这一笼子“会飞的军报”。
王浩川也不废话,抓过纸笔,刷刷点点写了一行字:
“曲端在京兆府,归盛章管。可挖。”
墨迹吹干,卷成细卷,塞进铜腿环的信筒,递过去:“马上放,发西疆。”
老卒接过信筒,凑到灯下验了验火漆,拱手道:“王郎君,这条线是直的,一站灵州。若林帅此刻在灵州大营,明儿上午就能见着。”
“我知道,发吧!”
老卒应了一声,离开了。不久,一只灰鸽扑棱棱冲天而起,在暮色里盘了半圈,一剪黑影掠过京兆府的谯楼飞檐,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边。
王浩川负手看着鸽影远去,脸上浮出满意的笑。
旁人只当曲端是个剿匪不力的七品正将,王浩川知道的却比谁都多——历史上的曲端,长于边地,多谋善断,治军严整,日后是陕西军中数一数二的帅才。只可惜,那样一条好汉,最后不是折在金人刀下,而是窝窝囊囊地死在了自己人手里。
这样的将才,如今蹲在关中,跟一千来个土匪耗着,太浪费人才了。
抗金的不去抗金第一线,留在关中喂土匪,暴殄天物。
王浩川在心里帮林昭记了一笔:西边要人,此人必须挖过去。
天快黑透的时候,驿站来客。
“永兴军路负责剿匪的七品正将,曲端,参见王判台。”来人在阶下报名,声音沉稳。
王浩川快步出门,就见阶下站着个三十上下的汉子,身材敦实,面皮黢黑,两道浓眉像刷子一样,一身武官服色浆洗得干干净净,双手抱拳,腰弯得实实在在,恭恭敬敬行下礼去。曲端虽不受王浩川节制,可人家判台的品级在那儿摆着呢,何况还是个文官。
“哎呀——曲正将!”王浩川三步并作两步下阶,一把攥住曲端的手,攥得死紧,热络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兄弟,“初次见面,那必须喝点啊!”
曲端:“……”
这位文官上官的热情,超出了他的武学大纲。
不多时,驿站二楼王浩川房间里摆开了酒席。炭火烧得旺,案上牛羊肉、烧春酒,热气腾腾。
起初曲端还拘谨,端着杯子只敢抿,问一句答一句,答得跟述职似的。
也难怪。曲端是个极骄傲的人。他生在边地,长在行伍,靠着一场一场军功攒到今日,眼里最揉不得两粒沙子:一粒叫兵不习战,一粒叫外行瞎指挥。这些年进山剿匪,庙堂里的老爷们隔着千里发下来的“剿匪方略”,他见得多了,沙盘上说得天花乱坠,进了山就是害人害己。所以对这位年轻的上官,他一进门就先存了三分戒心。
可眼前这位,不一样。
王浩川说话做事,半点上官架子都不摆。每回曲端开口,对方就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听,听到关键处还细致地追问,问的不是“何时能剿平”“要用多少兵”,问的是“匪从哪条谷进出”“入冬下不下山”“马匹在哪儿放养”。句句问在实处,一句虚的没有。
被认真倾听,是这世上最难得的尊重。曲端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重视,那三分戒心,不知不觉就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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