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空着的那一栏
第96章 空着的那一栏 (第2/2页)“写了就是伪造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“空着,是记录不规范,挨顿批评。”温则鸣说,“填一个数,是编造医疗记录。”
“这......”
郑海峰把烟盒往桌上一放。
“杀人的时候手不抖,填个假血压倒不敢。”
“这他妈是个什么样人。”
屋里没人答。
周正堂把老花镜摘下来。
“这个人有点意思。”
台账连夜送了文检。
送检之前,他做了件没写进记录的事。
医务排查名单上六个名字:两名所医,一名护士,三名协作医院派驻的轮值人员。台账每页下头都有当班人签名,他把六个人的字迹调出来一个一个比。
那一页的字,跟其中一个人的签名最像。
只是像。文检的结论要一个星期。
他在那个名字旁边,用铅笔点了一个点。
不是因为这个人可疑。誊抄一份记录不犯法。原件污了,字太潦草,借调来的人不熟悉格式,理由能找出十个。
他点的只是一句话:这一页,是谁抄的。
《论语》是苏晓棠翻的。
书脊快散了,她一页一页往下翻,翻到一百三十七页,掉出一张纸条。半张作业纸,上头两行字。
“他那两条命,法庭会替他记上。”
“她那一条,我替她记了。”
苏晓棠拿着纸条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不是祝跃进的字。”
“也不是给他看的。”温则鸣接过来,“他从医务室回来躺下就没再醒,这张纸他没看见过。”
“那是给谁的?”苏晓棠问。
“给翻到它的人。”
“前五起有过这个吗?”郑海峰问。
“没有。”韩东升说,“五起,一个字没留过。”
苏晓棠把两行字抄进本子。“他这回为什么要留?”
温则鸣把纸条铺平看了很久。
祝跃进这十年在南方那座小城,从垮方的工地上扒出过两个人,厂里给他挂了面锦旗。案子破了以后那边报纸登过一条短消息,见义勇为的事写了,十年前那桩也没瞒。
“这两行字是冲着通报去的。”他说,“袁支队在通报里写了一句:功是功,过是过。”
“那句话本来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。有人把它读成了另一个意思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郑海峰问。
“这个人有功,法庭会给他减。”温则鸣把纸条装进物证袋,“他不想认这个。所以他不等开庭。”
“那他怎么知道通报的?”韩东升把笔放下,“内网的东西他看不到吧。”
“报纸上有。”李扬说,“那条短消息网上能搜着,他救人那些事在那边人尽皆知。”
韩东升点点头:“那通报这一条,他应该不用从我们这儿拿。”
“通报这一条不用。”郑海峰说,“别的呢?”
他把桌上那张监室平面图推到中间。
“报纸能告诉他祝跃进是个什么人。告诉不了他祝跃进关在哪一间,哪天出监,几点回来,枕头底下压着哪本书。”
“这话我憋几天了。”他抬起头,“这个人要么在里头,要么在里头有人。”
屋里的笔都停了。
韩东升拿笔杆在桌沿敲了两下。
“这话不能这么问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。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是实话。”韩东升说,“可你往这个方向一张嘴,所医、护士、派驻的、送饭的、开门的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“那就一个一个问。”
“问到第三个,我们自己人先散了。”
郑海峰不吭声了。
“那怎么问?”问的是苏晓棠。
“不问人。”韩东升说,“问路。”
他把平面图往郑海峰那边推了推。
“哪条路能通到那本书上,就查哪条路。路走完了,站在路头上的是谁,是谁。”
他说完,转过头。
“老温,你怎么不吭声。”
温则鸣把物证袋的封口压平。
“我在想那本书,是怎么到他枕头底下的。”他说。
第四天下午,省厅来了个电话,是傅雪蘅。她只问三件事:针眼的位置,胰岛素的来源,纸条上的字。
问完,她给了他一个号码。
“这个号码不进总机,不转办公室。”她说,“你手里要是有一样东西,报上去会被人先看到,就打这个。”
温则鸣把号码记在本子最后一页。
那天晚上他在技术室坐到很晚。抽屉拉开,六个名字的复印件压在最底下,那个铅笔点还在。
本子摊在旁边,最后一页上是那串号码。
下午问的那句话他答了,答的应该是真话。
只是真话可能不止那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