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 三百万只拿一百万
第九十九章 三百万只拿一百万 (第2/2页)这个理由成立一半。
我在合同期内确实能影响管理与客源,也应为自己不当撤走承担责任。可无限连带会让青川酒店一笔三百万额度穿过项目边界,碰到白鹭、培训楼、基础盘和与其他股东共同持有的权益。资金方原本同意只投一栋酒店,就不能借担保再把其他门装回去。
赵坤十一点到白鹭。他把那张未签侧报价放在海皇宫办公室,没有带来。对三百万平台,他比我愿意承担更多担保。他提出项目公司资产第一顺位、我与他各按持股比例提供最高八十万元的有限保证;保证只在欺诈、挪用、擅自转移商号或未按合同补足项目资金时触发,不替正常经营亏损兜底。
我同意上限,不同意“正常经营亏损”由资金方单方判断。
双方律师把触发条件改成可核动作:虚假报表、未经授权把项目钱转给关联方、将核心设备无偿移出、擅自终止商号与管理且不给约定过渡、拒绝接受合同内审计。入住下降、婚宴取消、原料涨价和市场变慢不自动触发个人保证。争议先由共同指定会计核,不让资金方自己宣布。
赵坤问是否应把个人保证提高到一百万。他认为三百万额度只担一百六十万,资金方未必接受。
明总监却没有马上加。他说项目已有设备、账户控制与股东增资,有限保证只是约束行为,不是用两个老板的全部身家掩盖项目风险。若必须靠没收白鹭才能放三百万,这笔钱本身便不适合酒店。
这句话出自资金方,比我说更有分量。
中午十二点,第二版合同送到。
三百万恢复为循环上限。第一笔一百万在合同、账户和检查条件完成后提取;第二笔一百万须连续两周入住率达到六成,或项目提供等值已确认团体订单;第三笔仅用于工资、退款、必要维修和约定供应,动用前由员工代表与项目财务共同确认类别,不让资金方替员工投票,也不让我把“必要”写成任何装修。
资金成本按实际提取额计算,折合年化十四点二;未提取额度每年付千分之八承诺费。期限两年,前三个月只付成本不还本金,此后按现金流分期,可提前还,无额外惩罚。这个价格高于当时正常抵押贷款,却低于一笔来源不明、能随时变成股份的救命钱。
财务观察每月可看青川酒店项目账、预算与关联交易,不看其他三家酒店的客户名单,不进河内仓,不碰员工个人页。单笔超过二十万元且不在已批预算内,需书面说明;工资、税费、客人退款与紧急安全支出不因观察人放假停付,但二十四小时内补报告。
资金方不能以观察身份干预房价、用谁做经理或给哪名客人留房。项目也不能在额度存续期内向股东分配超出约定的现金、替别的公司担保或把商号永久许可给第三方。双方都少了一点方便。
合同最难谈的是第一百万怎么用。
酒店经理列出五项:事故退款与医疗尚待结九万余元;厨房分区与冷却设备十八万;两层客房漏水、空调与门锁必要维修二十七万;一月工资和客人押金保护三十五万;品牌恢复与渠道费用二十万。合计一百零九万,超过首笔。
赵坤主张把第一百万都拨进维修与市场,工资由日常营业承担。他说钱若趴在保护账户不动,十四点二的成本等于买一张昂贵的安心。
员工代表不同意。食品事件后的预订仍会变,元旦后又进入慢期;若一百万刚到便全变成设备和广告,下一次空房仍要从工资里找。
我没有直接支持任何一方。黎真把酒店未来八周做成三种情形。
第一种,入住两周恢复六成,取消停止,现有现金足够支付日常工资与供应,首笔只需用四十余万。第二种,入住停在五成上下,婚宴缓慢恢复,需要六十五万左右。第三种,另一批团队取消、退款继续,酒店要在四十天内用到九十万,仍未触发最后一百万,因为连续数据尚未满足第二笔条件。
第三种里最危险的不是没有三百万,是第一百万被我们先花在看得见的装修上。
最后的用途表写:三十五万进入工资与客人款保护,未经触发不支;十八万厨房整改,按验收分期;十五万先修漏水、门锁与不能正常制热制冷的客房,其余客房维修用经营现金;事故款按实际最高十二万;二十万留项目普通周转。背景墙、整层翻新和大规模广告不进首笔。
一百万没有把酒店变漂亮。它让坏掉的锁先能关,让冷菜先能降温,让员工与住客在最坏四十天里不必抢同一笔钱。
赵坤看完三种情形,仍说第二百万可以一并提取,放在监管账户。他没有坚持三百万全拿。我们真正争的是是否为一个可能出现的坏月多付成本。
我问酒店经理,如果明天账户多出两百万,他最想做什么。
经理说会把大堂、十二层客房与宴会音响一起翻新,再做三个月市场。这些项目早晚有用,却没有一项必须在十二月三十日决定。
“那就先不拿。”我说。
赵坤没有把这句话当我反对扩张。他让合同加一条:若入住恢复、维修方案经项目通过,第二笔不得因市场情绪变化被资金方无故撤销;资金方信用恶化或未维持托管证明,项目可终止未提款额度且不付后续承诺费。
明总监接受。他们也不愿三个月后被说拿承诺费却没有钱。
下午三点,四方在青川酒店小会议室签字。我、赵坤、项目公司和资金方各有签署页;酒店经理执行,岑婶以员工观察身份只签用途知悉,不替员工承担债。印章盖在各自位置,没有一枚总章压住其他页。
银行在四点二十确认首笔一百万元到账。
消息没有发给六十三处,也没有让前台挂横幅。财务先把三十五万转入工资与客人款保护子账户,另两笔整改款按采购与验收留在项目账户。当天真正付出去的只有两万余元设备订金、三笔仍在核的退款和外部检测尾款。
白鹭保险柜里的现金没有增加。我的个人账户也没有多一元。资金方给的是青川酒店两年内可以使用、也必须偿还的钱。
傍晚,盛勇把E280开回酒店。左后门的泥已经洗掉,油箱按酒店里程补满。门童见我站在台阶上,走过来替我开门。我没有上车,先去后场看新设备进场尺寸。资金方的人从正门离开时,看见的是一辆奔驰、三名管理人员和酒店给我保留的工作房;他们在合同里留下的却是一百万元首提、八十万元有限保证和四十六页限制。
这才是当时我能拿出的排场。
澜城有人用九千万元形容我,也有人说我为了十几万元卖掉一辆车便已经空了。两种话都只看一面。到了十二月三十日,我仍能让资金方坐进酒店、让律师为一段商号许可改三遍,也能在一天内为项目取得三百万额度;可第一百万到账以前,谁都不能拿我的名字给四百多名员工发一张空工资条。
晚上七点,黎真把银行回单放进项目档,不放白鹭内柜。回单下面是第一张用途表,最上面一行写工资与客人款保护,金额三十五万,状态“未动”。
我看了很久。
借到钱最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又富了一次。纸上的三百万没有点亮一盏新灯,也没有买回被拆掉的总调度表。它只是给一栋仍在营业的酒店留出三次呼吸,而我们当天只用了第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