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炌叔
第二十七章 炌叔 (第2/2页)徐总甲老远就招呼道:“见过头翁!”
陈炌对徐总甲则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。
怀安县有十六个乡,对应十六个总甲。陈炌是县里的老书办,自然看不上徐总甲。
徐总甲对陈炌神色丝毫不介意,反是笑嘻嘻地道:“头翁!向你道贺了。”
陈炌道:“什么道贺,都被从省城发配至旧衙来了。”
徐总甲笑道:“俗话都说,知县附郭乃下下差,咱们陈头翁出了省城,还不是天高任鸟飞!”
陈炌道:“就算旧县衙也是四老爷说了算,轮不到我这个升斗小吏插嘴。”
徐总甲道:“头翁是老父母都倚重的人物,那不是县里红人,谁都要倚重的。头翁,今晚到我那住下,咱们好好聊聊。”
“不必了,我此番来是回乡扫墓,随便向徐大总甲催一催积累拖欠的科捐!”
听了陈炌言语,徐总甲苦着脸道:“头翁高抬贵手啊!”
“本乡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,还望头翁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前,在县尊那边多说几句好话。”
陈炌道:“这话你怎不与赵头翁言语?”
徐总甲闻言,面上尴尬地道:
“我也是入乡随俗,见佛就拜,这怀安县衙里哪一尊我都得罪不起啊。”
陈炌道:“此番你徐大总甲报上来的丁口数,比去年可是少了七口,这少出来的壮丁,今年的徭役要是摊下去……”
徐总甲立刻脸色大变,汗都下来了,当即拼命解释起来。
而陈炌将腰间的牙牌拿在手里,脸上则挂着冷笑。
“罢了,之后再聊。”
陈炌对陈砚之道:“书院的事修得不错。既是开了头,就不许半途而废。”
一旁徐总甲道:“之前为了修书院的事,村里乡里还没少闹着,若头翁有意,先央县尊将社学社田批下再说。”
陈炌道:“社学是乡里的事,这书院是咱们陈家的事,二者岂可混为一谈。”
“要我看要不是有人暗中阻挠,这书院早就该修成了。”
陈砚之心道,不错,这修书院的事徐总甲怕是不赞成,暗指上次就是此人坏事。
因此陈炌此番回来,就是要压住徐总甲这地头蛇。
陈砚之看向三叔和陈先生心道,看来是你们请的人。
徐总甲道:“头翁,瞧你说的!只是这么大的事,谁敢做主啊,县里发话了吗?”
陈炌没有言语。
陈先生则趁机岔开话题,对陈砚之道:“你炌叔书法一向了得,每任县尊都是赞不绝口啊!”
陈砚之道:“炌叔你若愿写几副对联,我们实在是求之不得。”
徐总甲抹汗道:“乡里设下酒饭,还请头翁赏脸。”
陈炌点点头,当即与徐总甲一并下山去了。
徐总甲朝陈砚之招手道:“砚囝也跟着来!”
陈砚之道:“多谢总甲,我晚上还要读书。”
徐总甲见陈砚之拂了他的面子当即不悦,沉下脸道:“你事倒不少,邀你总不得闲。喝酒也不喝?”
陈砚之答道:“喝也不喝,主要分人!”
徐总甲闻言那个气啊。
但是想到卖出今年茶叶还着落在对方身上,只好将气憋进肚子里。
徐总甲向前走了几步,仔细想了想又停下脚步对陈砚之说道。
“不喝罢了,以后书院有甚难处便与我说。”
陈砚之听出,徐总甲这话里并非多诚恳,似故意道给陈炌听的。
说完这句后徐总甲又与陈炌攀谈。
山风吹在古灵溪旁,陈砚之觉得有些凉飕飕的,只见所有人如群星捧月般奉承着陈炌。
陈砚之心道,一个衙门普通官吏竟有这般权力。
陈砚之问道:“炌叔到底做得什么官吏,徐总甲也是一乡之长了,如此忌惮他。”
陈先生笑道:“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”
“你要知道朝廷除了正税外,还有无数的摊派,而摊派之外,县里是可以操弄的。”
“好比你交纳田税,到底要缴多少,谁也不清楚,甚至县令典吏都不知道,只有县里经久此事的老吏才明白。”
“似你炌叔那般人物,手中都有一本父子相传的鱼鳞册。”
“他说你缴多少你便缴多少,”
“之前县里有个中户得罪了他。”
“你炌叔笔下一改将其家中二十亩瘠田改作了肥田,最后逼得此人投水自尽!”
陈砚之对前方正与徐总甲言语的陈炌又了一眼。
书院最要紧的不是本身,而是祭田。明朝的土地税看起来很轻,实际上极重。
如何摆脱‘四海无闲田,农夫犹饿死’的局面?
祭田拥有朝廷的免税额度,就是一条途径。
陈先生顿了顿对陈砚之道:“重修书院要紧的不是书院本身,而是在于祭田。你炌叔是否与你提及书院原有一百亩祭田之事?”
“有。”
陈先生道:“若是书院重修,日后将此田归于书院,列为族产。”
“作为祭田,即可免去税赋。”
“你炌叔正司户房,这事对他而言不难,若诡寄名下,两百亩也是不止。”
陈砚之明白,为何朝廷在籍田亩是越来越少。
但从地方宗族的角度考虑,你不这么做,也会有其他人这么搞。
陈先生继续道:“当初提倡重修书院便有他,但这学田如何划拨,倒是一笔糊涂账。”
陈先生笑了笑:“炌叔他十五岁进衙门,抄了三十年刑名卷宗,方有今日。”
陈砚之道:“真是厉害。”
“难怪言及公门之中好修行,沾染因果太大。”
陈砚之这句说完,前方陈炌突然停下脚步道:“你们在说什么呢?”
陈先生笑着说了几句。
陈炌看着陈砚之道:“别看今日你炌叔是这般,但十年后,你炌叔还是这般。”
“而你在哪里,又有谁晓得?你是读书人,当明白少年当自强的道理。”
陈砚之道:“多谢炌叔提点,小侄受教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