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不需请托,也可通天
第四十九章 不需请托,也可通天 (第2/2页)考场正中,坐在县衙公堂上的县令沈应征听得人回报,冷笑道:“好啊,这几个老童生,都是惯熟的枪替之人了。”
几名家人言道:“是啊,生员不敢作此事,怕被革去功名。但这些老童生,文章又作得好,就是不愿进学,一旦到了县试、府试时,就坐进去冒名顶替,做这种枪替之事。”
沈应征怒道:“那还不将这些人拿下!”
众人都望向汤师爷,汤师爷上前道:“东翁,使不得,万万使不得。”
“为何?”
汤师爷道:“东翁,你想啊,这些童生能堂而皇之坐在县署坐考,是何人将他们引进来的?”
沈应征道:“你是说四老爷?”
汤师爷道:“这不好说,但就算四老爷在内,难道只有他一人,怕是上上下下都有经手,这也是多年的成例了。”
沈应征重新坐下,与吴典史翻脸犯不着,何况对方虽不阅卷,但本人就是县试的提调。
“罢了,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。”
众人听到沈应征道了这一句,知道事情缓下来了,算是劝住了。
汤师爷道:“这般人真是短视,到了府院试之时,自有扃试,就算县试给他们侥幸取了,没有真才实学其他考场上如何做?”
沈应征点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
“到了下一场提坐堂前时,我自有安排!”
……
陈砚之不知公堂上这一幕,对考场种种瓜葛,也只作视而不见。他平日作时文奇快,这一次却写得很慢,先打腹稿,落笔在草稿上,写完后句句斟酌再三,再进行删改,只当是在社学里月考。
这时候邱夫子平日的高强度训练就显出效果来了。
平日五道时文题,而今只两道,陈砚之写得游刃有余。
而这时,县试的卷子早已传了出去,外头的枪手已将头篇考题的文字写好,传入考场来。
几个寻了替考的儒童当即拿了卷子抄正。
这时陈砚之已做完了第二道时文题目,正在这时,一旁赖一笔甩了甩笔,墨汁飞来。
陈砚之手疾眼快将卷子抽在手里,但墨迹仍有一些沾在袖上。
只差一些卷子便毁了。
对方故意笑着道:“抱歉啊小兄弟。”
“无妨!”
陈砚之擦干桌面,对方低声道:
“小兄弟年纪轻轻却才思敏捷……真不要替考么?”
陈砚之淡淡地道:“兄台若要替考,我可以帮你写!”
“原来是恃才傲物……既你笃定会中,但考场里,卷子写得好不算数,交上去,还得保得住。放图那日,小兄弟可要仔细……”
想坏我心境……陈砚之斜瞅一眼继续作文。
赖一笔冷笑一声,继续替别人作文。
第二篇时文很快落稿,下面便是诗赋。
到了快中午时,陈砚之已取出吃食吃了些许,然后便写剩下题目。
写完之后看看天色尚早,其他人还在奋笔疾书。
陈砚之再看过一遍后,决定交卷。
一旁有封柜,可以让考生自投卷子,不过陈砚之看了一眼封柜旁的胥吏,还是不太放心。
陈砚之当即手捧着卷子走到正堂,左右衙役正要阻拦。
陈砚之道:“请老父母亲面!”
衙役露出笑容,又是个上杆子来巴结县尊的。
一旁走出个幕僚模样的人,左右道:“汤师爷!”
对方看了陈砚之一眼道:“将卷子给我吧!”
陈砚之稍迟疑还是交了,只见对方目光扫过卷头的名字,板着的脸上有了笑意道:“县尊事忙,你回去等消息吧!”
陈砚之朝对方行礼道:“谢过尊驾!”
对方取了卷子直接走上正堂,陈砚之看着他将卷子放在县令公案旁,这才放下心来。
到了下午未时时候,陆续有人交卷。
县衙门前,考生凑齐十个人就可放出,但官吏没什么耐心随意打发走了。
陈砚之走出县衙大门,一脸轻松。
至于陆文名,江国采等人也有取巧的办法,小鸡不尿尿,各有各的道。
下面等候三日后的出图。
……
但见县衙大门外,站着许许多多儒童的父母兄弟们,他们都等着迎送考生出门。
有的考生出门了,家人纷纷上前接过考篮,嘘寒问暖。
陈砚之从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上前笑着道:“五哥!”
陈颜之笑着道:“七弟,大哥说他没空,命我来看看。”
“考得还好吧!”
陈砚之笑道:“都顺!”
陈砚之朝远处望了一眼,看见陈炌的儿子在等着,陈颜之会错了意连忙道:“娘有说会来看你,但临出门了,身子不舒服,便没有动身。”
“是了,这是娘托我给你的。她说你上次的蜂蜜和田七甚好。”
陈砚之接过一看,却是一副布手套,看着上面细密的针脚,陈颜之笑着补了句道:“是周嬷嬷的手艺。”
陈砚之道:“替我谢过娘了。也谢过周嬷嬷。”
陈颜之笑道:“且让五哥,带你吃饭去!”
……
县试结束后。
沈应征收上卷子后草草看了一遍,对汤师爷道:“先将六十五岁以上的考生挑出,列入两图之中。”
汤师爷明白,这是照顾年老的考生颜面。
一图五十人,两图就是一百人,县试考生一共一百六十余人。
若换了科举大县,县试可有一千余人,就没那么宽泛了。
当然对于一般考生而言入图,也算是承认实力。
沈应征顿了顿又道:“还有长年功名偃蹇,也挑出来,列入两图。”
说罢沈应征便去内宅歇息了。
汤师爷回到二堂旁厢房里洗了把脸。
他平日住在这里,县署里称之师爷院。
虽作为一名师爷,汤师爷却常以内阁首辅自命。当然他这首辅,只辅的是一县之地。
他的房里挂着一幅对联。
受一厘分外钱,远及子孙近报身。
做半点亏心事,幽有神鬼明有天。
汤师爷点了香拜了拜后,将案上记录请托的文书看了一遍,然后又洗了把脸振作精神来到二堂。
作为衡文的师爷,他打算在二堂里挑灯夜战。
汤师爷将几卷请托他的卷子都作了标记,一一单独抽出看过。
他不由记起今日堂上将卷子交给他的少年,对方目光明亮,有种静水深流之感。
众人都往封柜去,独他一个捧着卷子直上正堂,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故汤师爷不看旁人,先取了对方卷子来看过……君子之学,求己而已矣。
汤师爷再往下看心道,此等文章不需请托,也可通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