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长生劫起 第4章 神父与术士
第一卷长生劫起 第4章 神父与术士 (第2/2页)「窄刃。单面开锋。捅进去之后转了半圈。行家。」把光往上移,照在杨鹏飞的后脑勺上,「后颈有淤痕。先被人按住,再捅的。凶手不止一个——一个按,一个捅。分工明确。撤得干净。」
站起来。目光顺着地上的拖拽痕迹往山路上看。
「你朋友拿了帛书往外跑。跑到洞口撞上了另一伙人。被按住。捅了。书被拿走。前后不超过十五秒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十五秒?」李辞年问。
「因为我走上山的时候,刚好听见了。」把手电筒往自己脸上一照,笑了一下,「没赶上。」
眼镜的拳头攥紧了一下。又松开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「光头哥以前救过我。」眼镜的声音很轻,「在渭河边。三年前。他其实不坏。」顿了一下。声音更低。「至少对我。」
那人没接话。从皮箱里取出那瓶看不出名堂的液体,拧开盖子,在杨鹏飞的尸体周围洒了一圈。又从皮箱里抽出一张黄符,贴在杨鹏飞的额头正中央。
「Requiemaeternamdonaei,Domine.」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。然后换成腔调奇怪的陕西话:「走好咧。甭回头。」
这是李辞年听他说的最认真的一句话。
他们在洞口外的槐树下坐了下来。
月亮从云里露了一半。惨白的光把歪脖子槐树的影子压在洞口,压在杨鹏飞趴着的地方。眼镜坐在树下,背靠树干,镜片上沾了一层灰。不说话。也不动。
那人从皮箱里摸出打火机,把耳朵上夹的那根烟点着了。深吸一口,吐出来。烟在月光里散得很快。
「张保罗。」他说,「姓是真的。名是假的。叫保罗纯属穿这身衣服方便——掏出圣水壶的时候没人问你干什么的,省嘴皮子。」
弹了弹烟灰。
「你手里那卷帛书,叫《化生金胎宝卷》。你拿的是第一卷总纲。被抢走的是第二卷。东西的原主人不是唐朝人——唐朝人是来给它善后的。善后没善干净,留了个尾巴,让你们几个摸进去了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」
「我师父就是为了这个死的。」张保罗把烟头碾灭在鞋底,「他查了七年,查到终南山里埋着一座前唐古墓,墓里封着和谷神会精神共振技术同源的东西。查到第三年被盯上了。第七年。」顿了顿。手指在拨玫瑰经念珠。一颗一颗。和刚才压珠子的时候一模一样。「被拿来做了实验体。」
「精神共振。谷神会的活儿。用仪器把人脑松果体强行激活。成功了你就是造出来的奇人。败了就是死人。我师父没成。那百分之八十五。」
月光把他胸前的十字架照得发白。念珠一颗一颗滑过虎口。
「所以我追这条线追了很久。古墓里有克制精神共振的东西——我原本以为有。结果里面是两卷帛书和十二颗珠子。」看了李辞年一眼,「珠子快崩了。帛书只抢了一半。这一趟血亏。」
眼镜这时候开口了。
「光头哥是从一个叫老白的人那儿接的活。」声音还很轻。但比刚才多了点什么——也许只是想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多少算个交代,「姓白的在长安城开了一家古玩店。清平巷,十六号。招牌上写的是『白记古玩』。其实不卖古玩。卖消息。」
张保罗没有接话。手指停了一下。
眼镜站起来。拍拍裤子上的土。
「我叫黄彬。」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镜片上的灰,重新戴上,「黄土的黄。彬彬有礼的彬。你们后面要是有事——」顿了顿。「算了。应该也没人想再见到我。」
把手电筒塞进李辞年手里。
「我得去报警。」
张保罗看了他一眼。
眼镜又说:「我会说我们是在爬山的时候发现的。光头哥和杨鹏飞的事,我会处理。」推了推眼镜,「这些事跟你们没关系。」
李辞年想说点什么。眼镜已经转身了。走了两步,停了一下。
「帛书的事。」回头看了李辞年一眼,「老白应该知道更多。你找他的时候报光头哥的名字。王波。他欠光头哥一条命。」
然后沿着山路往下走了。手电筒光柱越来越小,最后被灌木吞了。
槐树下只剩下两个人。
张保罗把皮箱打开,从里面拿了样东西。不是法器。是半瓶二锅头。拧开盖,仰头灌了一口。递给李辞年。
李辞年接过来。没喝。攥在手里。凉的。
「你身上有东西。」张保罗瞥了他一眼。把眼睛转开,继续喝酒。
「什么东西?」
「不知道。」拧好酒瓶,合上皮箱,「但不是好东西。」
站起来。走到李辞年面前。蹲下。用右手——缠过玫瑰经念珠的那只手,悬在李辞年的胸腹之间。没有碰。
闭眼。嘴唇动了。念的不是拉丁文,也不是陕西方言。某种更老的、介于吟诵和低语之间的东西。像经文。也像咒。
然后睁开眼。
「活的。」
「什么?」
「你肚子里的东西。」张保罗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,「它这会儿还睡着。快醒了。哪天它醒了你可别来找我,我怕到时候我第一个跑。」
又把烟叼上了。没点。
「那本书,帛书。你最好快点学会看它。在你肚子里那位醒过来之前。」
李辞年低头看手里的帛书。残破的金色帛片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然后它亮了一下。
很轻。像心跳。像有人在帛书的纤维深处敲了一下。
张保罗也看见了。没说话。把烟从嘴边拿下来。看了一眼那卷帛书,又看了一眼山路尽头。
山路尽头。两盏车灯亮着。没有车牌。没有声音。停在弯道后面的暗处。一动不动。
像两只不眨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