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10章 雪落藤椅,同归故巷
第0710章 雪落藤椅,同归故巷 (第2/2页)风掠过槐树枝桠,积雪簌簌落下,落在两座相邻的坟头,像是故人轻轻的抚慰。
安葬完毕,众人踏雪返回老巷,老屋的钥匙依旧交到王婶手里。众人商议,这屋子暂不出租,不改动陈设,保留原样,算是留给老李和阿黄的最后念想。
回到老屋,王婶细细清扫屋内,没有清理藤椅下的角落,那些残留的碎叶、几根阿黄的落毛,都被原样保留。藤椅依旧摆在窗边,阳光透过破窗,依旧能落在椅上,和往日老李坐着晒太阳、阿黄趴在椅下的模样,分毫不差。
她取来一把扫帚,轻轻扫去窗台积雪,抬眼望向窗外,护城河的方向白茫茫一片,往日柳絮纷飞的河岸,如今覆满冰雪。她想起无数个春日,老李牵着阿黄漫步河畔,柳絮飘在老人肩头,也落在阿黄的脊背;夏夜祖孙俩分食西瓜,瓜皮堆在墙角,阿黄趴在一旁摇尾等候残渣;秋雨连绵时,老人裹着旧棉袄,阿黄蜷在椅下,一人一狗依偎取暖,抵御深秋寒凉。
四季轮回的光景,一幕幕在眼前铺展,可如今,人去狗空,只剩空屋藤椅,漫天飞雪。
往后日子里,王婶每日依旧会来老屋一趟,开窗通风,擦拭桌椅,依旧会在门前放一碗清水、一点吃食,即便知道不会再有那只土狗守在门口等候。巷子里的小孩路过,总会好奇探头,问婶子,椅子上为什么总空着。
王婶便会坐在门槛上,慢慢讲起土狗阿黄和独居老人老李的故事,讲流浪幼犬被一碗热粥拯救,讲老人晚年的孤寂被一只小狗填满,讲三百多个日夜的守望,讲至死不渝的陪伴。
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,只觉得这只土狗太过可怜,也太过忠诚。渐渐的,阿黄的故事传遍了整条老巷,街坊邻里路过老屋,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,不愿惊扰这间藏着一生深情的屋子。
春日融雪之后,护城河畔的柳树抽出新芽,柳絮再度纷飞,一如当年老李带着阿黄散步的时节。王婶特意摘了一束新鲜柳枝,插在老屋窗台的花瓶里,又采了一把刚落的柳絮,洒在藤椅下面的地面上。
“阿黄,你看,柳絮又飘回来了,”她轻声对着空椅说道,“李叔以前最喜欢这个时候,带你来河边吹风。”
风穿窗而入,卷起地面细碎的柳絮,打着旋儿落在藤椅竹篾缝隙间,像是阿黄归来,轻蹭椅沿,回应着这声呼唤。
入夏暴雨,老屋屋顶漏雨,雨水顺着墙角滴落,差点浸湿藤椅。王婶连忙找来油毡铺好屋顶,又搬来木板垫在椅下,护住那片承载着回忆的地面。夜里闷热,她依旧习惯搬个小凳坐在门口,恍惚间还能看见,藤椅下趴着一只黄狗,吐着舌头散热,老李摇着蒲扇,一边扇风,一边低声念叨着往事。
秋风再起,巷子里落叶纷飞,无数枯叶顺着风飘进老屋,落在藤椅四周。王婶没有清扫,她看着落叶堆积,想起从前阿黄每日往复叼落叶回屋,一点点堆在椅下,把空荡荡的屋子,填满等候的仪式感。
她弯腰捡起一片金黄的梧桐叶,轻轻放在藤椅之上,低声呢喃:“不用再叼回来了,李叔在坡地等你们,岁岁落叶,都会陪着你们。”
又是一年寒冬,大雪再度飘落,和阿黄离世那年的雪景一模一样。老巷覆雪,老屋静谧,藤椅依旧摆在窗边,只是椅下再也没有蜷缩等候的土狗。
王婶踏雪来到坡地坟前,清扫坟头积雪,摆上几样简单的吃食,一碟红薯干,是老李生前留给阿黄的零嘴,一块切好的西瓜,是夏日里最甜的滋味。
“老李,阿黄,我来看你们了。巷子里的街坊都好,老屋也完好,你们的念想,我们都守着。”
风雪轻扬,槐树枝桠轻晃,仿佛两道身影,一老一狗,并肩立在雪中,相视浅笑,再无孤寂。
时光缓缓流淌,老巷历经岁月变迁,周边的老屋渐渐翻新,唯有老李这间老屋,始终保留着旧时模样,从未改动。藤椅、木桌、旧拖鞋,还有椅下那片磨亮的土地,都被完好留存,成为整条老巷最温柔的秘密。
多年之后,王婶年岁渐长,将老屋的故事托付给自家孙女,叮嘱她守好这间屋子,守好这份跨越物种、跨越生死的深情。
年轻姑娘时常坐在藤椅上,翻开老照片,看着照片里鬓角带霜的老人,和忠诚温顺的土狗,仿佛能看见数十年前的清晨,老李推开房门,阿黄摇着尾巴迎上来,一人一狗,踏着晨光,走向护城河畔,走向岁岁年年的烟火人间。
藤椅依旧,落叶年年飘落,只是那只等候一生的土狗,终于奔赴了属于它的归宿,在另一个没有病痛、没有离别、没有空等的世界里,重新回到那个喊它“阿黄”的人身边,永生相伴。
后来巷子里又来了几只流浪小狗,路过多屋门前,总会驻足,嗅一嗅门缝里的旧气息,却从不会闯入。街坊们说,那是阿黄在守护着老屋,守护着它和老李一辈子的家,不让风雨侵扰,不让岁月辜负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老巷风声不息,藤椅静立窗前,岁岁落叶堆积,诉说着一段永不落幕的温情与忠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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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