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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张纸

四张纸 (第2/2页)

陆远从药监局出来,太阳正照在台阶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前厅的牌子,把兜里的手插紧了些。
  
  下午四点多,电话来了。
  
  「问出来了。」沈科长的声音不高,「二十二年前那个开春,他一共写了四张。」
  
  「四张?」
  
  「头一张,城南小药铺,宋长庚。」
  
  「第二张,城南卖炭的老周头。这个你不用找了,五年前病没了。」
  
  「第三张,城西打更的王瞎子。还活着。」
  
  「第四张呢?」
  
  那边顿了一下。
  
  「第四张,他说没送出去。」
  
  陆远握着听筒,站在药房后门的风里。
  
  「为什么没送?」
  
  「他说:那上面的名字,我送了,就是找死。」沈科长说,「我问他上面写的是谁,他不说。我问他那张纸在哪儿,他说没送,也没扔。」
  
  「那纸还在他手里?」
  
  「应该在他住处。我已经让人去找了。」沈科长说,「陆远,这三个人都是那年那一夜在那条街上的人。你别一个人去问,先问药王阁里知道那夜的人。」
  
  「知道了。」
  
  挂了电话,陆远在风里又站了一会儿。四张纸,三个名字,一张没送。
  
  他忽然想起宋长庚说的那句话——那年收到那张纸的,城里不止我一个。
  
  原来不止。是三个。
  
  下班他没回宿舍,直接去了城东。
  
  药王阁的堂屋里点着灯。宋长庚坐在柜台边上,手里捏着一把小药秤,秤杆横在指头上,一动不动。张德厚蹲在东墙根,拿一块布擦柜脚。裴先生坐在账本前头,眼镜架在鼻梁上。
  
  陆远把名单念了一遍。
  
  念到老周头,宋长庚的手指头动了一下。
  
  「老周头我认得。」他说,「城南卖炭的,一条扁担拉半条街。那年开春之后,他家的炭车就不走南巷口了,绕西边绕。他五年前没的,家里人早搬走了。」
  
  念到王瞎子,宋长庚把药秤放下了。
  
  「王瞎子……那年年头上,城南的更声就换人了。」他说,「我认得他的更。他敲三更,敲三下,第三下比前两下轻。那年开春以后,就没有那第三下轻的了。」
  
  裴先生一直在账本上翻。翻到人账那一半,他拿指甲在页边上刮,一道一道地找,找完了,合上本子,摇头。
  
  「货账上没有。人账上也没有。三个名字,一个字都没有。」
  
  「连老周头、王瞎子也没有?」陆远问。
  
  「没有。」裴先生说,「老掌门在这上头记过两个人。一个蹲在墙根下,一个站在街口。这两个他都记住了,哪怕没落纸,也拧进秤杆里了。他没有一个字留给城西卖草的,也没有一个字留给城南卖炭的。」
  
 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  
  「那就是说,我师祖不知道这张纸。」
  
  「那一年的开春,他自己在哪儿,我都不清楚。」裴先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「可你这么想——他要是早知道城里还有人收过这么一张纸,秤杆那两行字后头,还得再添两行。」
  
  「明天我先去城西找王瞎子。」陆远说。
  
  「带个明白人一块儿去。」裴先生说,「一个瞎了二十来年的老头子,把一条街的味守到今天。他要是肯开口,你就让他说完,别催。」
  
  宋长庚在边上插了一句:「他的更声我认得。要真是那个人,你替我问他一句——那年三更以后,他听见的那点动静里,有没有一声关门。」
  
  张德厚这时候站起来了。他把布搭在柜脚上,走到灯底下,看了陆远一眼。
  
  「第四张,沈科长说没说,」他慢慢地问,「是给谁的?」
  
  「他不肯说。」陆远说,「只说了一句——送了,就是找死。」
  
  张德厚没吭声。他在灯下站着,站了很久,久到灯芯爆了一下,火苗歪了两歪。最后他把手按在柜面上,指头压着柜沿。
  
  「第四张,我知道是给谁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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