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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丙班最末等

第158章 丙班最末等 (第1/2页)

经义那题,他先破题。
  
  “天行有常,其道至健,君子法天,故自强不息。”
  
  以此句然后层层展开,从《周易》的“元亨利贞”讲到“终日乾乾”,又从个人修身讲到治国安邦。
  
  他写得极快,笔锋清劲,字字如列。
  
  沈山长坐在上头,起初还端着茶盏,后来茶盏慢慢放下了。
  
  他身子微微前倾,盯着林砚的笔尖,看那一个个字从纸上长出来。
  
  策问题,林砚先分析了边关久戍的三条病根:一是轮戍之制废弛,戍卒多年不得替换,二是军屯名存实亡,粮饷全赖内地转运,三是将帅贪墨,克扣军饷。
  
  然后逐条给出对策。
  
  第一条,恢复轮戍之制,戍卒三年一换,换防时由御史清点人数。
  
  第二条,整顿军屯,将边关荒田分给戍卒家属耕种,免税三年。
  
  第三条,设立“军饷直发”制度,由转运使司派专人押银到边关,当面发放到士卒手中。
  
  沈山长看到这里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,表情也变得凝重。
  
  赋题,他用了不到半炷香就写完了。
  
  墨义更不在话下,三言两语就把“诗言志”一段解了个通透,还引了《礼记·乐记》来佐证。
  
  最后那首七律,他想了片刻,提笔写道:“秋风萧瑟动边关,落日黄沙战骨寒,万里征人归未得,十年胡马去犹还,孤城落日旌旗暗,大漠穷秋草木残,谁念将军空老去,功名纸上泪痕干。”
  
  他写完,搁下笔,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,卷面干净,没有涂改。
  
  他站起身,拿着卷子走到讲台前,沈山长抬起头,有些意外。
  
  他亲自出的题,题目有多难,他最清楚,哪怕是府试秀才也被被题目所累。
  
  可林砚短短时间竟然写完了。
  
  “写完了?”他还是忍不住问道。
  
  林砚点头道:“回山长,写完了。”
  
  沈山长接过卷子,扫了一眼,这一眼,他的目光就再没挪开。
  
  经义那篇,条理分明,义理深透,策问那篇,句句落到实处,像是真在边关待过的人写的,赋和墨义也都工整。他翻到最后那首诗,视线停住了。
  
  “秋风萧瑟动边关,落日黄沙战骨寒,万里征人归未得,十年胡马去犹还。”他低声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
  
  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林砚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  
  讲堂里安静极了,旁边几个教习也凑过来看。
  
  一个教习看完,忍不住道:“这……这诗,有盛唐边塞的气象。”
  
  另一个教习也点头,“气象沉雄,格调苍凉,老夫教了二十年书,没见过这样的。”
  
  沈山长没接话,他把卷子翻过来,又翻回去。
  
  过了好一阵,他把卷子搁在案上,看着林砚,语气很沉:“你先回座。”
  
  林砚回到座位,稳如泰山。
  
  沈山长坐在那儿,对着那份卷子看了许久,然后他提笔,在卷子角上写了一个字。那字很小,旁人看不见。
  
 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他写的是个“甲”字。只是写完这个字之后,他又把笔搁下了。
  
  他抬起头,看了看林砚的背影,又看了看满堂正在埋头答题的考生,最后目光落在李善堂身上。
  
  此刻。
  
  李善堂低着头,正偷偷从小抄上抄最后一段,满头是汗。
  
  沈山长慢慢把那份卷子压到最底下,忽然,他改了主意,又拿起另一份空白卷子,在角上写了个“甲”字,放进去,又把林砚那份卷子抽出来,单独搁在一边。
  
  考试结束后,考生们陆续交卷离开。
  
  沈山长对几个教习道:“卷子留下,明日再阅。,今日都回去。”
  
  教习们不知缘故,还是应声走了。
  
  沈山长重新拿起林砚的试卷,反反复复看,看了几十遍,最后点点头,“写的确实不错。”
  
  抬笔,笔落。
  
  在试卷上方写了一个甲字。
  
  随后,他身体一轻,背靠椅背,忽然笑了,“周教谕啊,你小子眼光还是这么毒,看来,老夫还是小看了林砚。”
  
  沈山长心情轻松,哼着小曲回了书房,路上还跟夫人周氏打趣了几句。
  
  回到书房,他刚要坐下,忽然瞥见自己存放试卷的柜门露出一条缝。
  
  他的脸色猛地一沉,脸瞬间涨得通红,怒目而视。
  
  “好一个林砚,老夫真当误会你了,想不到你竟是这般人!”
  
  抬笔。
  
  笔落。
  
  甲字被涂抹。
  
  另外添了四个字。
  
  不予通过。
  
  沈山长一个人坐在讲堂里,把林砚那份卷子又看了三遍,最后,他提笔在卷首把不予通过涂改,又写了一个字。
  
  不是“甲”。
  
  是“丙”。
  
  最末等。
  
  几天后,成绩出来了。
  
  林砚被排在丙班最后一名,而陈实考进了乙班。
  
  李善堂进了甲班。
  
  沈玉知道成绩后,气得脸都白了,她冲进沈山长的书房,把那张榜单拍在桌上,“爹!林砚明明是考得最好的,为什么在丙班,还是最末等?”
  
  沈山长正在写字,头也没抬,“你凭什么说他考得最好?”
  
  沈玉急切道:“我看了他的卷子,那首‘秋风萧瑟动边关’,你也看了,你自己念了好几遍!”
  
  沈山长把笔搁下,看着女儿,“你偷看他卷子?”
  
  沈玉俏脸一红,“我……我没偷看,我是听教习说的。”
  
  沈山长沉默了一阵,道:“他考得好,我知道,可他秉性不端,能录取,已经是看在周教谕的面子上,否则这样的人,我绝不会让他进白鹿书院。”
  
  秉性不端?
  
  沈玉愣了,林砚脾气倔,她承认,可论秉性,怕是白鹿书院找不出第二个?
  
  沈玉急了,“你凭什么说他秉性不端?”
  
  沈山长懒得跟她废话,抬手一敲桌子,“我说是,就是!”
  
  “你这是公报私仇。”沈玉气的眼眶泛红。
  
  沈山长哼了一声,道:“随你怎么说,白鹿书院我说了算。”
  
  沈玉气得直跺脚,“那他怎么才能进甲班?”
  
  沈敬亭想了想,拿起案上那封林砚的荐书,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几个字。
  
  他把信递回给沈玉,“告诉他,想进甲班,门都没有,至于丙班,把捐礼交了,一千两。一文不少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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