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二章 昭宁不跪
第一百五十二章 昭宁不跪 (第2/2页)旁边一个昭宁老兵脸色变了。
他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胸口却还挂着一枚早废弃三十年的雪雀军牌。军牌此刻亮得烫手。
老人没有扔。
他低头看了很久。
“我年轻时,是昭宁右营。”
陆临渊看他。
“想留?”
老人点头。
“那时候我最好的三十年都在那里。”
“留着。”
老人一怔:“可它会拿这个控我。”
“留东西和听命令,不是一回事。”
陆临渊蹲下,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掉的细绳。
“把牌系死在柱子上。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它还认牌。”
“那就让牌留在旧朝。”
“人往前走。”
老人手抖了一下。
他没有把军牌砸掉。
只是解下来,系在断柱上。
绳结打了两次才打紧。
军牌离开身体的一瞬,那股牵着他手臂的力量断了。老人后退两步,眼眶却红了。他看着那块牌,低声说:“老伙计们还在上面。”
陆临渊没有劝他别哭。
“等打完,再回来拿。”
老人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。
“好。”
越来越多昭宁后裔开始照着做。
有人把祖牌系柱,有人压在石下,也有人干脆交给同伴暂存。旧军籍的金线一根根从人身上脱落。
雪纹帝尸那边,【召】印明显暗了一层。
谢听雪抓到了变化。
她不再试图直接破印。
尸帝第三剑劈下时,她故意向后退了三步,把对方引到刚才老人系牌的断柱旁。古剑斩过,柱上的雪雀军牌发出一声清响。
尸帝剑势出现了极短的迟疑。
像残留在尸骨里的某个部分,也认出了那块牌。
谢听雪等的就是这一瞬。
她左手剑从下往上,先贴住对方剑脊。
不撞。
只磨。
剑锋沿着古剑一路滑到护手,在最窄的地方猛地一拧。
尸帝五指张开半寸。
谢听雪右膝抬起,直接撞在它握剑手腕内侧。
古剑脱手。
她自己的右腕也因为这一撞疼得发白。
可她没有停。
左脚踩住掉落的古剑,短剑已经抵到尸帝胸口。
“再叫一次。”
尸帝盯着她。
“昭宁。”
谢听雪剑尖前送半寸。
金色【召】印被刺出一道细纹。
“错了。”
尸帝眼中的暗金光轻轻晃了一下。
谢听雪一字一句。
“我叫谢听雪。”
那道细纹从【召】字中间裂开。
但没有碎。
反而有一道更深的血色从印后浮出来。
雪纹帝尸抬起那张已经腐坏半边的脸。
它第一次没有念敕令。
而是问了一句很轻的话。
“若不做昭宁。”
“你是谁?”
谢听雪怔了半息。
这半息,像尸体里面忽然有另一个人醒了一下。
下一刻,四印同时亮起。
那点人意又被压了回去。
雪纹帝尸左手拍向她心口。
谢听雪来不及撤剑,只能用右臂格挡。
砰!
她整个人被震飞。
落地时背脊擦过三丈青砖,右腕再也握不住力。
陆临渊终于动了。
他冲到她落点,没有伸手把她扶起来,只蹲在旁边。
“能站吗?”
谢听雪喘了两口气。
“能。”
“那我不扶。”
“嗯。”
她撑剑起身。
站到一半,右腿却软了一下。
陆临渊肩膀往前递了半寸。
谢听雪没看他,只借了一下。
一息。
站稳便松开。
“这算扶吗?”她问。
“算借。”
“记账?”
“不要利息。”
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姜小禾已经背着药箱冲过来:“你们两个能不能等我看完伤再讲冷笑话?”
谢听雪:“他先说的。”
陆临渊:“她先问的。”
姜小禾气得想把两个人都按地上。
雪纹帝尸没有追。
它站在原地,胸口裂开的【召】印不断往外渗暗金色光。
那光里,隐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不是帝诏。
像很多年前有人在宫墙里低声念过的剑诀。
谢听雪抬起头。
她认得那句。
那是她母亲教过她的第一句。
尸帝也在念。
可念到一半,声音突然变成冰冷无情的制度音。
【血裔既存,皇权可续。】
顾长庚抬眼。
“听见没有?”
陆临渊点头。
“里面那个人,还没死干净。”
“但外面这套东西不让它停。”
谢听雪把短剑重新换到左手。
她右腕垂着,鲜血顺着指尖滴进积水。
“那就把不让它停的东西拆了。”
陆临渊看她。
“这是你的祖宗。”
谢听雪抬眼。
“所以我会留手。”
“留多少?”
“留它能说人话的那一口气。”
她提剑,再次走向尸帝。
这一次,雪纹帝尸没有先叫“昭宁”。
它只是缓缓举起手。
九灯殿外,所有昭宁旧军的残牌同时发光。
而那句被压在金印下面的低声剑诀,也终于完整地传了出来。
“雪落不归宫。”
谢听雪脚步顿住。
这是谢家私剑最后一句。
只有家里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