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七章 谁替王朝活
第一百五十七章 谁替王朝活 (第2/2页)第三枪最险。
枪手明明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,眼里全是恐惧,手却稳得可怕。枪尖没有追她胸口,而是算准她压第二枪时的重心,从下往上挑腹。
谢听雪不能退。
一退,枪阵就会重新拉开距离。
她右腿骤然屈膝,整个人往下一坐,枪尖贴着腰侧穿过。与此同时,她左手剑柄往前送,砸中年轻人握枪的虎口。
啪。
五指松了一瞬。
“能听见吗?”
年轻人牙齿发颤:“能。”
“想刺我?”
“不想!”
“那就记住这个不想。”
谢听雪肩膀顶住枪杆,猛地向上抬。
枪尖被带偏。
她不夺枪,只用剑锋削断年轻人掌心那根从旗纹延伸来的金线。
线断的瞬间,年轻人整条手臂都像被热水烫过,皮肤红了一片,人却终于能松开枪。
“往后滚。”
他真滚了。
第二排已经压上来。
谢听雪剑路越来越短。
不是三丈雪光,而是三尺、两尺,有时只有半尺。她贴着枪杆进去,挑腕、削线、撞肩、踢膝。每一剑都不求好看,只求把被旧阵抓住的人从阵形里撬出来。
她的右腕几乎没用,左手负担越来越重。到第七个人时,虎口已经裂了。
血顺剑柄往下滑。
陆临渊赶到时看见这一幕,先看她脚下。
“你左脚慢了。”
谢听雪没回头:“知道。”
“第九枪会追你膝外侧。”
“那你数错了。”
话刚说完,第八枪从她头顶扫过。
谢听雪矮身。
第九枪果然贴膝而来。
她像早等着,左脚突然收回,脚尖一勾,把地上一杆断枪踢向半空。断枪横着撞进第九枪的枪头,两个方向一别,持枪人腕骨当场脱臼。
谢听雪顺势一剑削线。
做完才淡淡道:“现在第九。”
陆临渊笑了一下。
“行,当我多嘴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
两人的话很短。
可那名刚被救下来的年轻枪手坐在地上,突然看了他们一眼。
他大概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能拌嘴。
谢听雪却已经走向下一排。
陆临渊没有跟她抢前线。
他转身找旗。
军阵不是由谢衡直接控制每个人,而是【召】印借旧军旗和军籍同时下手。斩人没用,砍旗也未必够。得让旗失去“能代表整营”的资格。
“顾长庚!”
远处雷光一闪。
“说。”
“有没有办法让一面旗只算一块布?”
顾长庚一边挡住玄曜那边失控的军印,一边骂:“你问得像废话。”
“能不能?”
“把承认它的人拆开。”
“怎么拆?”
“让他们自己说。”
陆临渊听懂了。
他没有去砍昭宁雪旗。
而是抓住第一根旗杆,朝阵里吼:“这面旗现在还代表你吗?”
最前面的人愣住。
有人喊“代表”。
有人喊“不代表”。
有人根本没听见。
可答案一乱,旗上的雪纹就慢了一瞬。
谢听雪立刻抓住这瞬间,一剑挑断第三排的召线。
陆临渊又问第二面。
“它还代表你吗?”
这一次回答更乱。
军阵开始松。
那个老将站在湿线后,脸色变了几次,终于把自己的长枪插到地上。
“我认昭宁。”
他说。
“我也认谢衡。”
谢听雪看过去。
老将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但我不认这面旗替我刺刚才那一枪。”
他伸手扯下自己的旗带。
第一面雪旗彻底暗了。
谢衡胸口【召】印猛地一震。
老人身体晃了一下,眼里那层金光退去大半。
他望着乱成一团、却终于停止互刺的昭宁军,似乎有点茫然。
老伙夫还守着那口粥锅。
见没人打了,他抄起勺子敲锅沿。
“都打完了没有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没打完也先吃!”
他把第一碗粥塞给刚才被谢听雪救下的年轻枪手,又盛一碗递给对面的老将。
两个人隔着那道湿线接碗。
手都在抖。
谢听雪走回来时,老伙夫给她留了一碗最稠的。
“殿——”
他自己改口。
“谢姑娘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手在滴血。”
“手滴血跟饿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只会管这个。”
老伙夫把碗往她怀里一塞。
谢听雪盯着那碗粥,半晌还是接了。
陆临渊从旁边经过。
“别笑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笑。”
“嘴角收回去。”
他真收了。
就在这时,中州上空那行【民意延后】忽然褪去。
新的字替上来。
【危世代行第二序:并籍。】
顾长庚仰头看了很久。
“镇乱之后,是把不同的人重新编进同一套籍。”
楚玄微站在他身边,忽然问:“编完之后呢?”
没人回答。
未来楚玄微胸口那枚黑棋却轻轻一陷。
他看着九具帝尸。
“再往下。”
“就该换活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