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暗夜追凶查内鬼,壁上血书第二锚
第四十章 暗夜追凶查内鬼,壁上血书第二锚 (第2/2页)林砚猛地睁眼。
“趴下!“
一道黑影从丹房屋顶无声滑落,速度快得不像活人。蒙面巾遮住了整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像两口枯井。黑影手中捏着一枚寸许长的骨针,针尖泛着幽蓝的光,不是刺向林砚或韩厉,而是直取床上钱小六的眉心!
目标不是他们,是灭口。
林砚的符箓已经出手。一道金光横在床前,骨针刺在符盾上,发出铮的一声脆响,符盾裂了一半。楚云的剑在同一瞬出鞘,黑暗中剑光一闪,直取黑影握针的手腕。黑影身形一折,不可思议地拧腰避开,骨针在指间转了个方向,朝端着药碗的苏灵韵掷出!
苏灵韵刚跨进门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一道身影横插过来。
韩厉不知何时已醒,大刀横在身前去格挡骨针,刀锋一偏,骨针擦着他的肩头钉入身后柱子,针尾还在嗡嗡震颤。韩厉闷哼一声,肩头瞬间黑了一片,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,骂了句脏话。
“有毒——“苏灵韵失声,药碗摔在地上碎了,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。她顾不上碎瓷片,扑到韩厉身边,手指飞快点了他肩颈两处大穴,又从药囊里摸出一颗解毒丹塞进他嘴里。韩厉脸都黑了,还强撑着咧嘴:“死不了,苏师妹你别哭丧个脸……“话没说完就被苏灵韵按在柱子上逼毒,疼得他直翻白眼。
黑影已趁这一瞬翻上屋顶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脊后面。
“追!“林砚对苏灵韵喊道,“帮他逼毒,封住肩井穴,别让毒走心脉!“
话音未落,他已和楚云同时掠出。
宗门屋脊在夜色中起伏如脊骨,黑影的身法极快,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,是内门高手的路数——脚掌先触瓦面,灵力在脚踝处一卸,整个人便像一片叶子般飘出去,连瓦片都不响。林砚踩着瓦面紧追不舍,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拉不开。黑影对宗门的建筑布局极为熟悉,每一次转折都精准地踩在最短的路径上,显然在这片屋脊上行走过不止一次。
【灵豆:前方三丈落点第三片瓦松了,贴符封他左路。】
林砚手一扬,符箓贴在前方屋脊上,灵力炸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。黑影被迫变向,速度慢了半拍。楚云的剑从侧方刺到,这一剑又快又准,直指黑影后心。黑影没有回头,反手一掌拍在剑脊上,借着冲击力翻向更高处。
楚云被震得退了两步,一脚踩碎了半片瓦,握剑的手微微发抖。暗纹在他手腕上蠕动了一下,像一条细小的黑蛇,他闷哼一声,硬生生将反噬压了下去,提剑再追。
林砚又甩出两张符箓,一张封路一张困身,黑影侧身避开第一张,却被第二张的灵力余波扫中肩膀,身形晃了晃。但那人很快稳住,几个纵跃间又拉开了距离。
追击战在屋脊上一路延伸。林砚注意到黑影逃窜的方向不对——不是朝山门外,而是往宗门深处去。穿过外门弟子的居住区,越过演武场的飞檐,直插后方长老清修的洞窟区。那里是宗门禁地,非召见不得入内,每座洞窟外都设有禁制,寻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。
黑影却如入无人之境。
两人追入洞窟区的石径。这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,洞壁上嵌着夜明珠,光线昏黄而幽静,每一步踩在青石上都发出清脆的回响。黑影的灵息在前方忽左忽右,在洞室之间的岔路中穿行。林砚接连甩出两张符箓,都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避开。
洞窟区的布局错综复杂,每座静室之间以回廊相连,稍不留神就会跟丢。但灵豆一直在实时修正追踪路径,林砚按着指引左转右拐,始终没有断了那道灵息。楚云的速度也不慢,虽然反噬让他的灵息时强时弱,但剑客的直觉在这种狭窄地形中反而更加致命,好几次他的剑几乎擦着黑影的后背掠过。
黑影在一处岔路口突然顿了一下,似乎在犹豫往哪边去。就是这一瞬的迟滞,林砚第三张符箓出手,正中黑影左腿。灵力炸裂,黑影一个趔趄,单膝跪地,但紧接着一掌拍在地面,借着反震之力弹起,速度竟比方才更快。
“受伤了还能跑这么快。“林砚咬牙。
灵豆冷冷道:“燃烧精血催动身法,拼命的架势。你最好祈祷他别在你面前爆开。“
林砚没有理会这句吐槽,继续追。
忽然,那道灵息消失了。
像是一根绷断的弦,所有波动在同一瞬间归零。
林砚停在一座静室门前。石门紧闭,门上刻着一个“墨“字,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灯光。灵息残痕像水渍一样渗入门缝,在门内消散殆尽。
他认得这个字。
当年入门考校,就是这位长老主持的。周墨长老,执掌宗门典籍库,性情古板,不苟言笑。林砚至今记得他考校时问的第一句话——“修仙者,何为先?“当时林砚答的是“求真“,周墨看了他一眼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只是在名册上画了个圈。那个圈画得很圆,墨迹均匀,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。
灵息残痕正停在这扇门后。
“林砚。“李清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不知何时已赶到,金丹期的灵压铺天盖地地锁住整座静室,连洞内弥漫的灵气都为之一滞,“退后。“
林砚退到一旁。李清玄站在门前,抬起手,在石门上轻轻一按。
石门应声而开。
静室内灯火未灭。
一盏青铜油灯放在案角,灯芯爆出一朵火花,将室内照得忽明忽暗。周墨长老伏在案上,花白的头发散落在桌面,一支笔从他手中脱落,滚到地上,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大片。纸上写了一半的字被墨浸透,看不清写的什么。
他死了。
身上没有伤口,衣衫整齐,甚至连凌乱的痕迹都没有。但他的面容凝固在一种极端的恐惧中——双眼圆睁,瞳孔放大,嘴张着,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。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刀剑时的惊惧,而是认知被彻底击碎后的难以置信。
林砚的目光越过周墨的尸体,看向他身后的墙壁。
墙上用鲜血写着五个字。
血还在往下淌,在墙根汇成一小片暗红的洼。
第二锚已开。
字迹潦草而急促,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就,但每一笔都力透石壁,鲜血渗入石纹之中,触目惊心。
李清玄站在门口,面色铁青。金丹期的修为在此刻仿佛凝固了,整个人像一尊铁铸的像。他盯着墙上的血字看了很久,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然后他说话了,声音很轻,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全宗封禁。任何人不得出宗,违者按叛宗论处。“
禁令像风一样传遍青玄宗。各处出入口阵法轰然启动,护山大阵的光幕从地底升起,将整座宗门笼罩在内。脚步声、呼喝声、兵器碰撞声从远处传来,整个宗门像被捅了的蜂巢。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,四处奔走,火光在宗门各处亮起。
林砚没有动。
灵豆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压得很低:“血还是温的,凶手离开不超过一刻钟。灵息残留和阵眼动手脚的是同一个人。周墨不是内鬼——他桌上摊着的是近三个月阵眼巡检的记录副本,他在查阵眼的事,查到了什么,被灭口了。“
林砚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叠被墨浸透的纸上。果然,隐约能辨认出“第七节点““灵气流速“几个字。周墨一直在暗中调查阵眼的异常,他可能比所有人都更早发现了问题,也正因为如此,他成了第二个被除掉的人。
第一个是那个“暴病而亡“的外门管事。
林砚走到案前,低头看那叠被墨浸透的纸。最上面一张还能勉强辨认出几行字,是周墨的笔迹,工整而拘谨,一笔一画都像用尺子量过。纸上列着七个灵脉节点的流速记录,第七节点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横线旁边写着两个小字:“何人?“
他在问同一个问题。
林砚的目光移向周墨的手。那只曾经握笔如握剑的手此刻蜷曲着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像是在死前拼命想抓住什么。桌角有一枚玉简,林砚拿起来探入灵识,里面空空如也——被人抹掉了。
真正的内鬼还在宗门里,在这些长老之中,在李清玄身边。而且已经“开了第二锚“。
第二锚是什么?灵豆没有答案,林砚也没有。但墙上那五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脑子里——如果说钱小六身上的血纹箭头是第一锚,那么第二锚又落在哪里?是护山大阵上那道暗线,还是别的什么?它“开“了之后,会有什么东西进来?
李清玄站在门口没有动。林砚看了他一眼,金丹期修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痛,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冷。那种冷意从他的眼底渗出来,让洞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。生命线那道红丝安安静静地趴在掌心,像一条沉睡的红色小虫。
封禁的钟声在宗门上空敲响。
咚——
第一声钟鸣落下的瞬间——
掌心的红丝猛地灼痛起来。
不是隐隐的跳动,是像被烧红的铁丝穿掌而过的剧痛。林砚浑身一震,眼前的世界忽然扭曲了一瞬,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,所有的光影都歪了、碎了、又重新拼合。
然后他看见了自己。
不是从镜子里,不是从水面上。他看见自己站在静室门口,看见李清玄的背影,看见墙壁上的血字,看见闻讯赶来的长老们堵在门口——
是从另一个人的眼睛里看见的。
那个视角在议事长老们身后的某个位置,不高不低,不远不近。那个人混在人群中,和所有人一样仰着头,看着墙上的血字,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如出一辙——震惊、愤怒、惶惑。
但那双眼睛的焦点不在血字上。
它们正穿过人群,穿过灯火,穿过所有惊慌和愤怒的面孔,越过李清玄的肩膀,死死地盯着林砚。
掌心的红丝跳动了一下。
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