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归营风波起
第37章 归营风波起 (第1/2页)大雪消融几分,山间寒风依旧凛冽刺骨。
从柳家壁交易得来的大批粮秣,分作多批,趁着暮色掩护源源不断运回深谷新寨。一袋袋粟米、黑豆,一筐筐干菜腌肉,送入封闭严实的仓储营,库房主事带领人手逐一清点登记,兽皮账册之上一笔笔记下入库数目。
充盈的仓廪,压下了萦绕整座山寨数月之久的死亡阴影。两千军民熬过最凶险的断粮危局,隆冬最苦寒的一段时日总算可以安稳度过。
营寨之中气氛一扫此前的压抑颓丧。食堂的粥食分量稍稍上调,不再是稀薄见底的汤水,百姓士卒脸上多了几分血色,劳作、值守之时,也不再是一副饥寒交迫的萎靡模样。什伍之间,私下都在感念头领谋算过人,不靠血战,便夺来过冬口粮。
林墨没有因此放松戒备。
他很清楚,从柳家壁换取粮秣只是权宜之计。柳崇老于世故,此番肯拿出大批储粮,是为买一份边境安宁,双方看似和睦相依,内里全是利益算计,信任薄如冰雪。一旦局势变化,这份交易盟约随时可以撕毁。
黑石高台上,林墨召集一众主事,安排当下要务。
“粮秣已足,可安稳过冬,但不可奢靡消耗。依旧恪守配给制度,只适度提升供给,绝不可肆意挥霍。”林墨手指地形图,缓缓排布事务,“苏烈,五百战戍部曲不可懈怠。一边休整士卒,一边继续操练什伍协同,完善新寨各处隘口工事,外哨依旧十里布防,不可因为眼下安稳便放松警惕。”
“安护司,持续梳理户册,核查人丁,安抚民心。医草司备好草药,应对冬日风寒冻伤。营建司趁着冻土暂未彻底封死,修缮营房、加固土墙,以待来年开春大举开垦。”
一众头领纷纷领命,各自返回营区调度。
苏烈领了军令,转身去往战戍营。这几日,为了完成和柳家壁的交易,他大半时间都带队往返交易场地,调度人手搬运物资,麾下不少士卒长期在外奔波,如今粮运完毕,正好尽数归营休整。
可谁也没有料到,就在各部各司回归正轨,全寨看似一派安稳之时,风波骤然爆发。
暮色降临,残阳隐入群山背后。
战戍营之内,吵嚷之声陡然响起,冲破了山寨一贯的秩序。
苏烈闻讯快步赶至,只见营中空地上,两拨士卒相互对峙,刀剑虽未出鞘,却个个面色紧绷,怒目相向,火药味弥漫四周。什长、伍长拦在中间,连声喝止,却压不住两方升腾的火气。
一边是跟随苏烈最早从伏牛旧寨一路血战活下来的老部曲,历经荒谷血战、弃寨迁徙、出谷觅粮,人人身上带着旧伤,是山寨最核心的战力。另一边,则是后来收拢进山,编入战戍营的青壮流民,这些人是迁徙途中收拢的流离百姓,经过筛选训教之后补入部曲,数量占战戍营近半数。
矛盾的***,源于此次柳家壁运粮归营。
这批来之不易的粮秣入库之后,按照规制,战戍值守之人口粮标准本就高于普通民夫。可部分老卒心中生出不平。
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屯长,嗓门粗重,压抑不住胸中愤懑:“我等自南阳溃败,跟随头领浴血至今。荒谷厮杀、旧寨御敌、冒死出谷寻粮,多少次刀口舔血,把性命拴在裤腰带上,才换来山寨一线生机。如今换回来大批粮食,凭什么新附之人,与我们吃一样的份例?”
这话一出,不少老卒纷纷附和。
“没错!我们流血打仗,他们不过是后期收拢而来,未曾经历旧寨血战,凭什么享受同等供给!”
“拼死搏命的是我们,安稳享福的却是后来之人,这规矩不公平!”
老卒心中积怨,不是一日形成。一路血战,他们见证无数同伴战死,心中自认是山寨根基元勋,心中隐隐觉得,自己应当享有更高的待遇。
而对面新补入的青壮部曲,听罢这番言语,顿时群情激愤。
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跨步而出,拱手高声反驳:“屯将此言差矣!我等虽未参与伏牛旧寨的战事,可自归入山寨以来,筑营垒、清荒谷、守哨卡、寒冬劳作,何曾偷过一日清闲?山寨什伍规制白纸黑字,按劳定酬,按役给粮。同为战戍部曲,同样轮值戍守、同样上阵待敌,凭什么便要低人一等?难道未曾流过旧寨的血,便不算寨中人?”
“乱世之中,谁不是流离失所。我们同样家破人亡,同样受尽官军屠戮。入寨之后遵法度、守军令,没有作奸犯科,为何要被低看一头!”
两边言语交锋,越吵越烈,情绪不断激化。有几人血气上涌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,眼看就要演化成私斗。
山寨军规明确,部曲严禁私斗,违者重罚。可此刻怒火冲头,险些将法度抛之脑后。
苏烈站在一旁,面色铁青。
他身为战戍营主事,万万没有想到,粮草充足之后,外敌危机消解,内乱的隐患反倒从内部爆发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苏烈一声大喝,声震全场,“刀剑归鞘!什伍约束,严禁私斗!谁敢擅自动手,军法处置!”
怒吼之下,躁动的士卒稍稍收敛,可依旧怒气冲冲,彼此瞪视,胸中怨气并未消解。
老卒们觉得自己功劳被漠视,出生入死却和新人同等待遇;新附部曲觉得遭受歧视,恪守规矩却被无端贬低。两边各有道理,各有委屈。消息飞快传开,营区之中不少民夫也闻讯赶来,围在战戍营外围观望议论。流言飞速扩散,人心泛起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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