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天太黑,别走了!
第119章 天太黑,别走了! (第2/2页)老窑工手艺是有的,可周莽要的砖,比他烧过的都好,周莽画了窑形,定了火道,教他们分层码坯、封窑闷火。
头一窑,火急了,砖裂了大半。
第二窑,火候不足,砖是酥的。
第三窑,封窑的泥里掺了头发和稻草,火力匀了——开窑那天,周莽拿起一块青砖,两砖相击,“当”的一声,清越如金石。
老窑工捧着砖,翻来覆去地看,手都在抖。
“我烧了二十年窑……没见过这么结实的砖……”
“囤起来。”
周莽拍板。
“开春化冻,营里所有的屋舍,全部改砖房。”
与此同时,营地外围,木栅栏一截一截地立了起来,四个方向,各起了一座两丈高的木质瞭望哨塔,哨塔上备着铜锣、火把、弩机。
站在哨塔上望出去,方圆十里的雪原,一览无余。
……
这天夜里,萧鸾来了。
她来谈建庄名分的事。
两人对着一张北疆的草图,从官面备案谈到往后的屯垦规模。谈到一半,烛火短了,萧鸾起身去剪灯花。
她踮着脚去够桌上的剪刀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,腕子细得一手能圈住,烛火一照,白得近乎透明。
周莽的目光,在那截小臂上停了一瞬。
萧鸾察觉到了,回头看他: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周莽答得坦荡。
“放肆。”萧鸾的耳根微红,转过身去继续剪灯花,嘴角却翘了起来,“普天之下,敢这么看我的,你是头一个。”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周莽往椅背上一靠,慢悠悠地说,“普天之下,不知道你是谁的人里头,我是头一个敢的。”
萧鸾剪灯花的手,猛地一顿。
烛芯“哔剥”响了一声。
她转过身,烛火在她眸子里跳:“你知道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周莽摊手,“也不需要知道。”
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,烛火噼啪。
良久,萧鸾轻轻吐出一口气,重新坐下,把剪刀推到一边。她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周莽,备案建庄的文书一下来,你就再也不是山里的流民头了。”
“你是个官面上有名有姓的庄主。这个名分,往后能护你,也能——缚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莽点头。
“那你还去?”
“去。”周莽望着桌上那张草图,“名分是壳,实力是核。壳可以换,核不能丢。”
萧鸾看着他,忽然轻轻笑了。
笑完,她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俯身,替他把摊开的草图一卷一卷收好。俯身的时候,一缕乌发从她鬓边垂下来,扫过他的手背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雪落,“那我陪你看完这一局。”
……
三天后,下山。
周莽带着白七娘和裴照月,两辆爬犁出了谷口。临行前,他把营地交给铁柱,把崖洞交给狼王——人守营,狼守洞,双保险。
雪原上,爬犁碾着雪壳,咯吱作响。
晌午歇脚,白七娘啃着饼子,忽然开口:“哎,莽子,建庄得有庄名,官府备案头一栏就得填。你想好了吗?”
裴照月也抬头:“总不能到了县衙现编。”
周莽望着雪原尽头的那座山谷。
谷里有火炕,有账房,有砖窑,有一百多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有一洞前朝的兵甲,有一窝通人性的狼。
几个月前,这一切都不存在。
他低头咬了口饼子,慢慢嚼着。
“就叫——莽庄。”
“莽庄?”白七娘笑出声,“拿自己的名字顶,你倒是省事。”
“不是省事。”周莽望着雪原,“我要让往后所有走投无路的人,听到这两个字就知道——那地方收留人,讲规矩。”
“那地方的主人,姓周,名莽。”
白七娘不笑了。
她看着这个男人,雪光落在他刀劈斧削的侧脸上。她忽然低下头,把水囊的塞子拔开,递到他手边。
裴照月在旁边看着,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。
火苗噼啪作响。
第三天晌午,县城的城墙,出现在雪原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