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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(第1/2页)《渊沉录:南海第一海啸》
第一章
海上的雾来得没有征兆。
三叉戟号老旧柴油引擎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,船体在灰蓝色浪涌之间缓慢起伏,咸腥海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拍打在甲板铁栏上,沈括之扶着船舷,指尖能感受到金属被海水侵蚀多年留下的粗糙锈迹。望远镜举在眼前已经半个钟头,视野里只有无边无际翻涌的海浪,灰蒙蒙的天海连成一片,分不清界限。
巴士海峡西北部这片海域,地图上没有任何礁盘标记,却是所有老渔民口口相传的禁地。老一辈航海人只留下一句含糊告诫:往这片水域走,别在夜里听见海潮唱歌。
雷显明从船舱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滚烫的黑咖啡,瓷杯外壁烫得人手心发麻。他一身休闲冲锋衣,手腕上缠着一串深海黑曜石珠子,那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物件。半块青铜龙符被他收在贴身内袋,一路上除了初次登船时简单展示,再也不肯轻易拿出来示人。
“看了这么久,什么都没有。”雷显明把咖啡递过去,目光扫过远处浓稠的雾团,“卫星坐标就锁定在这片区域,深海探测器传回影像之后彻底失联,我们算是赌上这条船,还有所有人的命。”
沈括之放下望远镜,揉了揉酸胀的眼眶。作为海洋考古学者,他见过太多南海水下遗迹,西沙的水下村落、水下古沉船残骸,可那张匿名寄来的照片始终盘旋在脑海。南极小须鲸的脊背,密密麻麻镌刻北宋造船水文图,一笔一画精准得不可思议,照片背面那行小字像一根细针,反复扎着他的思绪:归墟不是传说,是坐标。
一切起因都源于三个月前那台失联的深海探测器。国家海洋研究所投放的探测设备,下潜至一千六百米海床,传回一组诡异画面:一头完整鲸落周围,铺着人工开凿的石板,石板一路延伸,隐没在巨大鲸骨之下。画面中断前一秒,镜头捕捉到一片青灰色的城墙轮廓。消息被严格封锁,机缘巧合落到沈括之手中。
他本可以置身事外,安心待在研究所整理水下考古报告,可沈括之心里清楚,自己放不下。祖辈传下零碎手记,隐隐提及北宋熙宁年间一场诡异海啸,正史寥寥数笔记载海潮泛滥,民间野史却藏着无数被掩埋的秘密。
“老钩呢?”沈括之望向船尾。
“调试深潜设备,反复检查氧气管路。”雷显明顿了顿,“他左手那三根断指,我一直好奇,到底是被什么咬掉的。”
“他自己不愿意细说。只说多年前在西沙打捞南海一号,水下撞见不该碰的东西。”沈括之抿了一口咖啡,苦味顺着喉咙蔓延,“这次邀请他同行,费了很大功夫。普通潜水员根本不敢接这种深海任务。”
船尾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,老钩正蹲在深潜器旁,布满老茧的双手一点点检查密封胶圈。他年近六十,皮肤被长年海风吹得黝黑粗糙,左手缺失三根手指,残缺的手掌握起扳手依旧稳当。老钩话不多,大半时间沉默干活,只有风暴来临的夜晚,会独自靠在船舷低声哼一些听不出调子的古老船谣。
阿蝉抱着便携声呐设备从甲板另一侧走来,长发束成低马尾,耳后贴着小巧的助听设备。她天生听觉异常敏锐,经过四次耳部手术,依旧能捕捉水下细微声波,依靠声呐波形还原海底建筑轮廓,是国内极少数的水下声学探测专家。屏幕之上,密密麻麻的波形线杂乱跳动。
“不对劲。”阿蝉停下脚步,眉头紧紧皱起,“正常海床地势平缓,可坐标下方,存在巨大中空结构。声波反馈回来的轮廓,像是一座城池。”
话音未落,船舱内突然传出一阵沙哑的诵读声。
是那位始终不肯透露姓名的船员。
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,登船时只说愿意担任水手,薪酬分文不取,条件只有一个,允许他随船抵达这片海域。风暴肆虐的夜晚,他常常独自守在船头,低声诵读《列子》。此刻他站在航海图前,手指缓缓划过海面坐标,口中反复念着:“渤海之东,不知几亿万里,有大壑焉,实惟无底之谷,名曰归墟。”
沈括之走到他身侧:“你早就知道这里藏着什么。”
神秘船员没有回头,浑浊的目光望向翻滚海雾:“世人只当归墟是古人幻想出来的深渊,却不知道,归墟会呼吸。每隔八百年,它会苏醒一次,掀起海潮,吞噬靠近一切。北宋熙宁九年十月,那场海啸,就是归墟一次呼吸。”
海风骤然变冷。
原本零星散开的薄雾,开始快速汇聚,短短几分钟,浓稠白雾将三叉戟号彻底包裹。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,海浪拍打船身的力量陡然加剧,整艘船剧烈摇晃。雷达屏幕疯狂闪烁,密密麻麻的噪点铺满屏幕,一道陌生信号凭空出现。
“雷达发现目标!左舷前方两海里!”阿蝉立刻出声提醒。
沈括之抓起望远镜冲向左侧船舷。白雾缝隙之间,一艘巨大木船缓缓浮现。船体通体暗红,像是被经年鲜血浸透,船板腐朽破败,船帆残破垂落海面,没有半个人影,无风自动,静静漂浮在海面。
幽灵血船。
老钩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船舷,残缺的左手下意识攥紧。他死死盯着那艘血船,呼吸变得急促:“很多年前,我在西沙外海见过一次。当时同行的渔船靠近,第二天整艘船凭空消失,再也没能返航。”
众人借着望远镜看清船舷,密密麻麻的蛎壳镶嵌在木板之上,拼凑出清晰的字迹:熙宁九年十月。
正是公元1076年,那场南海大海啸发生的月份。
没有人敢贸然靠近。三叉戟号放缓航速,小心翼翼和幽灵血船保持距离。海雾之中,隐约能听见细微的水流声响,仿佛无数人在水下低声呢喃。
“不能停留,继续朝着坐标前进。”沈括之放下望远镜,语气沉稳,“我们距离目标海床越来越近,雾气是归墟外围的屏障,待得越久,异象只会越多。”
一夜过去。
第二天清晨,雾气稍稍散去,天空却变得怪异。乌云低低压在海面,海鸟全部消失不见。没过多久,密集的雨点落下,可落下来的不是海水,是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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