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魂终寂灭,旧患尚潜藏
残魂终寂灭,旧患尚潜藏 (第1/2页)山谷间呼啸的夜风卷动满地血腥味,尚未散尽的硝烟弥漫在寒潭幽谷每一寸角落。遍地断折的刀枪、散落的甲片,在摇曳跳动的火把之下,折射出冰冷森然的寒光。
厮杀的呐喊慢慢平息,只剩下伤兵低沉痛苦的**,在空旷幽谷之中悠悠回荡。
秦珩渊蹲下身,伸手轻轻探过摩云的颈动脉,指尖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搏动,悬着的心方才稍稍落下。军医背着药箱快步赶来,立刻跪倒在地,剪开摩云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衫。狰狞可怖的伤疤露在火光之下,肩头那一道贯穿皮肉的创口最深,皮肉外翻,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出,一条手臂骨骼碎裂,早已完全失去知觉。
“伤势极重,失血过多,能不能撑过去,全看他自身造化。”军医眉头紧锁,一边快速清理伤口的泥沙碎铁,一边沉声说道。药粉撒入伤口,摩云即便陷在半昏迷之中,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剧烈抽搐,牙关死死咬紧,喉间溢出压抑痛苦的闷哼,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哭喊。
另一边,两名士兵小心翼翼扶起静竹。断裂的左臂以诡异角度垂落,后背纵横交错数道刀伤,每一道都深及肌理,青色长衫早已被暗红血色浸透黏在皮肉之上。静竹咬紧下唇,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白脸颊不断滚落,额前的发丝全部被冷汗濡湿。即便剧痛席卷全身,她依旧保持着一份冷静,目光艰难越过人群,望向石殿门口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衣身影。
“龙城……”静竹声音微弱沙哑。
听见这一声呼唤,独孤龙城握着寒霄剑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依旧依靠剑身支撑身体,每一次呼吸,识海之中都会传来细密撕裂般的钝痛,仿佛有无数细针,一下又一下扎刺神魂。方才那一缕浩然剑意看似平和无声,同样消耗了他本就濒临破碎的神魂本源,此刻浑身气血虚浮,眼前时不时泛起阵阵黑雾,全凭一股心志硬撑着没有倒下。
荒墟真人缓步走到他身侧,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,苍老的手掌不住微微发抖。方才连番斗法耗干一身道力,此刻他同样面色灰败,唇上毫无血色。
“切莫强撑。”荒墟真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满是担忧,“神魂暗伤不比皮肉刀剑之伤。皮肉流血上药便可愈合,神魂一旦本源耗损,若是继续透支,后患无穷。今日一战,你能悟出全新剑道,是天大机缘,可代价,亦是太过沉重。”
独孤龙城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幽谷战场。
纠缠北武王朝千百年的上古残魂,青铜祭台与献祭大阵尽数崩塌毁灭,玄袍谋划数十年的全盘计划,彻底化作泡影。可胜利的喜悦,却被眼前同伴沉重的伤势冲淡大半。
赢了吗?
的确赢了。
可这一场胜利,代价太过惨烈。
秦珩渊安排士兵分批处理战场。一部分人收缴北武溃兵丢下的兵器,抓捕四散逃窜的残兵败卒;另一部分人搭建临时简易担架,小心翼翼将重伤昏迷的摩云、痛得浑身颤抖的静竹安置妥当。被俘的鎏金副将被绳索层层捆缚,按跪在青石广场之上,头颅高高昂起,眼中满是不甘与桀骜,死死盯着石殿的方向。
“独孤龙城!”副将猛地嘶吼出声,声音嘶哑,冲破周遭嘈杂,“你以为毁掉祭台,一切便就此结束?北武王朝根植这片山河数百年,王室血脉绵延不绝,残魂消亡,可埋藏在朝野暗处的北武旧部依旧遍布天下!今日幽谷一战不过只是开端,终有一日,旧火重燃,你们所有人今日的胜利,不过是镜花水月!”
厉声嘶吼在山谷来回震荡。
周遭士兵勃然变色,几名护卫上前便要一脚将他踹倒在地。
“且慢。”
独孤龙城抬手,出声制止众人。他脚步虚浮,缓缓向前踏出两步,白衣沾染斑驳血渍,明明身形摇摇欲坠,身上那股浩然沉静的气度,却压得周遭所有人鸦雀无声。寒霄剑剑尖轻轻垂落,并未指向跪在地上的副将。
“北武千年执念,早已随着祭台崩塌烟消云散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回荡在整片广场,“若是往后真还有人执迷于旧日复辟幻梦,再起祸乱。那么今日我悟出的这一剑,便会再度为天下苍生而出。执念不灭,剑道便永不休止。”
鎏金副将死死瞪着他,嘴唇不停哆嗦,还想要厉声反驳,却被秦珩渊挥手示意士兵直接押下去严加看管,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夜风卷过石殿残破的入口,殿内散落满地青铜碎片,曾经弥漫整座大殿的灰黑色黑雾彻底消散殆尽,只剩下一股腐朽陈旧的尘土气息缓缓飘散。
荒墟真人转头望向漆黑幽深的石殿内部,眼底带着几分唏嘘感慨:“这座铸魂祭殿,埋藏了北武王室千年疯狂的妄想。今日大阵已毁,再留此处只会滋生不祥,传令下去,以巨石封堵整座石殿出入口,永久封存,不许任何人再踏入半步。”
随行军官立刻领命,安排士兵寻找巨石碎石,着手封堵石殿大门。
危机已经解除,可所有人心里,都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。副将那一番话,并非纯粹的疯言狂语。幽谷之外,朝堂江湖之中,潜伏的北武旧部,依旧如同潜藏于暗处的毒刺,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,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秦珩渊走到二人面前,铠甲之上还沾着厮杀溅上的血点,脸上不见得胜之后的喜色,眉宇之间满是凝重:“幽谷战事了结,可摩云、静竹伤势危急,此地荒僻苦寒,缺医少药,绝不能长久停留。必须连夜动身,赶回青石古镇,镇上药铺齐全,也能寻到懂得安神固魂的名医,抓紧时间救治二人。”
众人没有异议。
一众护卫有条不紊收拾行装,扑灭幽谷之内四处燃烧的火把。临时担架一一备好,摩云昏睡在担架之上,呼吸依旧微弱,时不时会因为伤口剧痛,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痉挛。静竹躺在另一副担架上,咬着牙强忍骨折的剧痛,目光时不时望向独孤龙城的方向,见他尚且能够站稳,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几分。
队伍缓缓动身,踏着满地狼藉,朝着幽谷之外蜿蜒崎岖的山道行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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