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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迢迢,暗哨环伺

夜色迢迢,暗哨环伺 (第1/2页)

沉沉夜幕如墨,一轮残月隐在厚重云层之后,只偶尔漏下几缕稀薄清冷的月光,斑驳洒落于崎岖蜿蜒的山间土路。山林深处虫鸣寥落,晚风穿过层层林木,卷起满地枯黄落叶,沙沙声响连绵不绝,反倒衬得整支赶路的队伍愈发沉默压抑。
  
  摩云走在队伍正中,脊背微微弓起,独孤龙城被被褥稳妥裹好,稳稳伏在他宽阔的后背上。每踏出一步,肋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会被皮肉拉扯,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筋骨蔓延至全身,细密的冷汗早已浸透他的衣襟,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砸落在脚下的枯枝败叶之上。
  
  他咬紧牙关,将所有痛意尽数压在心底,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溢出唇齿。一只大手牢牢环住身后独孤龙城的大腿,另一只胳膊托住少年的后背,时刻调整姿势,最大限度减少颠簸。他不敢走得太快,也不敢停下脚步,脑海之中反复回荡荒墟真人方才说过的那番话——长睡不醒。
  
  断魂谷那场旧事,长久以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。当年一念之差铸成大错,让独孤龙城身陷绝境,这些年他一路追随,所求不过是有朝一日能够弥补过错。可如今少年拼燃烧神魂救下所有人,自己却落得这般生死未卜的境地,一股沉重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。
  
  “再坚持一阵,龙城。”摩云在心底无声默念,目光望向幽深无尽的前路。
  
  队伍最前方,静竹手提竹剑,步履轻盈却始终高度紧绷。后背崩裂的伤口被布条草草缠绕,长时间赶路之下,绷带早已被温热的鲜血浸透,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。每一次抬手挥开拦路的枝杈,后背便传来钻心的刺痛,可她全然顾不上自身伤势,一双眸子在沉沉夜色之中锐利如鹰,不断扫视道路两侧的灌木丛、崖壁缝隙,任何一丝风吹草动,都足以让她瞬间握紧剑柄,做好出手迎敌的准备。
  
  青石古镇一战虽然剿灭那一支北武主力,可荒墟真人从统领身上搜出的密信,字字句句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北武旧部分裂为数股暗流,潜伏于山河各地,谁也无法保证山林之间会不会尚有漏网的暗哨潜伏。一旦他们一行人行踪暴露,等待众人的,必将又是一场浴血苦战,而现在队伍之中大半人重伤,独孤龙城昏迷不醒,根本再也经不起一场大战。
  
  秦珩渊率领几名伤势不轻的护卫断后,走在队伍末尾。左肩被长枪贯穿的伤口简单包扎过,绷带早已被鲜血染红,整条左臂几乎丧失大半力气,只能无力垂在身侧。他右手握着一柄捡来的普通铁刀,时不时停下脚步,弯腰用枯枝仔细抹除队伍留在泥土之上的脚印,折断被踩踏过的杂草,竭力抹去一行人途经此处的痕迹。
  
  跟随他一路走来的护卫,如今只剩下寥寥四人,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,面色憔悴,神色疲惫,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份警惕。经过青石古镇惨烈血战,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白北武残余势力的疯狂,谁也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  
  荒墟真人缓步走在队伍中间,脸色依旧苍白难看。方才硬扛重甲统领必杀一击,让他体内经脉多处受损,一身修为折损惨重,如今稍一运功,丹田之内便传来阵阵刺痛。他时不时侧过身子,抬手探向摩云背上独孤龙城的手腕,指尖感受那一缕微弱飘摇的脉搏。
  
  每一次探查,荒墟真人的心便沉重一分。
  
  独孤龙城的肉身正在依靠自身本能缓慢休养,脉象较之在宅院之中时,尚且微微平稳了一丝,可神魂的紊乱动荡,没有半分好转。识海之中那道千年封印,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剑,时而震颤松动,时而死死锁紧,两种状态反复交替,每一次变化,都会让少年本就遍布裂痕的神魂,再多添几分损耗。
  
  荒墟真人的脑海之中,无数古籍残卷的记载一页页飞速翻过。这一路之上,他始终在苦苦回想世间传闻之中,能够滋养神魂、修补魂伤的奇珍至宝。
  
  传闻极北冰原有一株月魄幽昙,生于万年寒冰之下,花开只于月夜,花瓣蕴含月华魂力,可温养受损神魂;南疆十万大山深处,有一处上古遗留的魂泉,泉水浸润神魂,能抚平识海伤痕;还有早已失传的上古魂玉,可收纳神魂,护住魂源不散。
  
  可这三样东西,全部只存在于古老典籍的只言片语记载之中。月魄幽昙百年未必能够绽放一次,极北冰原路途万里,路途凶险万分;南疆魂泉位置早已遗失在岁月长河,千百年来无数江湖人士苦苦寻觅,皆是一无所获;至于上古魂玉,更是早就随着时代更迭不知所踪,或许早已掩埋在某一处废墟尘土之下。
  
  希望渺茫,近乎海市蜃楼。
  
  荒墟真人长长在心底叹了一口气,眼底漫上一层深深的无力。活了这么多年,通晓无数秘术古籍,可面对神魂本源受损,他竟也束手无策。
  
  夜色渐深,山间的气温也越来越低。冰凉的山风呼啸穿梭林间,寒气浸透众人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打湿的衣衫,刺骨的寒意不断往骨头缝里钻。几名负伤护卫忍不住浑身微微发抖,只能咬紧牙关,紧紧跟上队伍前行的脚步。
  
  又往前跋涉大约两个时辰,天边夜色最深,已是丑时。连绵山林之中雾气再度升腾而起,白茫茫的薄雾缓缓笼罩四周,能见度再度下降。山路愈发崎岖难行,脚下遍布碎石与藤蔓,稍不留神便会脚下打滑摔倒。
  
  “先停下休整片刻。”荒墟真人沉声开口。
  
  听到号令,整支队伍缓缓停下脚步。
  
  摩云小心翼翼弯下膝盖,动作极其轻柔,缓缓将后背的独孤龙城平放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之中。他不敢直接将少年搁在冰冷石头上,连忙解下自己身上尚且带着体温的外袍,折叠厚厚的几层垫在岩石之上,再把裹着被褥的独孤龙城轻轻安放上去。
  
  做完这一切,摩云才缓缓直起身子,肋侧伤口一阵剧烈刺痛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额头之上冷汗滚滚而下。他靠着一旁岩壁缓缓坐下,伸手扯开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布条,简单查看伤口,皮肉外翻,伤口边缘已经微微有些红肿。
  
  静竹从行囊之中翻出仅剩不多的金疮药,一言不发走到摩云身前,蹲下身。“别动。”
  
  她指尖微微用力,拆开早已黏在血肉上的绷带。摩云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隐隐鼓起,硬生生扛住换药时的剧痛,一声不吭。药粉撒在伤口之上,灼烧般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,摩云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  
  静竹动作干脆利落,快速敷药,再取干净布条层层缠绕捆扎。处理完摩云的伤口,她又走到秦珩渊面前,替他重新处理左肩贯穿伤。秦珩渊同样沉默,任凭药粉落在血肉创口之上,只是眉头微微蹙起。
  
  荒墟真人盘膝坐于一旁,双目闭合,默默运转体内残存真气调息,尽力修复自身受损经脉。同时分出一缕微弱神识,时刻留意身旁独孤龙城身上神魂波动,提防封印骤然发生异变。
  
  四名护卫分散开来,各自占据岩石四周的制高点,背靠大树,手握兵器,警惕值守放哨,两两轮换,不敢有片刻懈怠。
  
  岩石凹陷避风之处,独孤龙城静静躺着,被褥将他全身裹得严实。月色穿过薄雾,淡淡的银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庞上,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落,呼吸均匀却微弱,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漫长而没有尽头的沉睡。
  
  偶尔,他的眉头会微微蹙起,嘴唇无声翕动,细碎模糊的梦呓,从唇间轻轻溢出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  
  “暮雪……”
  
  仅仅两个字,飘散在寒凉夜风之中。
  
  离得最近的静竹耳朵微微一动,听清了这个名字,动作不由得一顿。她心里清楚这个名字,无数次听独孤龙城提起过,那是深埋在他心底,那一份关于人间烟火,关于平安安稳的执念。古镇宅院那一战,正是这份执念,支撑着他燃烧神魂,施展出那惊天动地的神魂御剑。
  
  静竹目光落在少年安静沉睡的面庞之上,心底五味杂陈。见过他执剑纵横,意气风发;见过他血战强敌,傲骨铮铮,却从未见过此刻这般脆弱无力的模样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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