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躯断后,绝境逢烽
幻躯断后,绝境逢烽 (第1/2页)凛冽的夜风卷动遍地破碎盾牌与断折长矛,浓重血腥气息填满隐士山谷的每一寸角落。
幻身手中剑意凝成的长剑再度劈出一道横贯丈余的银白弧光,三名冲杀在前的北武盾兵只来得及高举铁盾格挡。轰隆一声巨响,厚重的钢制盾牌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巨大冲击力推着他们向后踉跄数步,脚踝深陷泥泞血土。
剑光消散的刹那,白衣少年虚幻的身形骤然黯淡一层,半边肩膀近乎化作半透明。
每一次挥剑,都要从大殿深处留守的主神魂之中抽走本源力量。两地遥遥牵连,无形的神魂丝线跨越幽深曲折的石室甬道。那看不见的纽带,一边托举浴血对敌的幻身,一边死死镇压封印底下狂暴躁动的上古残魂。
千年大殿之内。
独孤龙城的主神魂身形剧烈震颤,虚幻的双手死死攥住悬浮半空的孤澜剑。银白色剑体倾泻浩荡剑光,重重碾压不断冲撞壁垒的漆黑暗影。
撕裂神魂的剧痛如同万千烧红的钢针,不间断穿刺他全部意念。神魂被迫割裂成两份,两处同时承受重压。维持幻身需要源源不断输送力量,镇压残魂同样丝毫不能松懈。两股反向拉扯的力量,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神魂生生撕碎。
封印岩壁之上,细密的裂痕持续向外延展,漆黑如同墨汁的阴气顺着缝隙缓缓渗出,阴冷刺骨。
“哈哈哈!徒劳的挣扎!”
上古残魂癫狂的意念在大殿之中轰然回荡,满是幸灾乐祸。
“神魂一分为二,内外疲于奔命。等到你的力量耗尽,外面幻身溃散,你的肉身早已毙命,而封印再也无人镇守。今夜,便是世间覆灭的开端!”
数道历代剑主的虚影悬浮在光海之间,望着眼前绝境,尽数默然。他们见证过无数次惨烈抉择,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人,敢做出分裂神魂这种孤注一掷的险招。
初代剑主须发随风浮动,沉重的声音缓缓响起。
“孩子,如今退路已经断绝。幻身时限仅有一炷香,敌军已经识破幻象。一旦幻身溃散,北武精锐便会毫无阻拦冲进石室,夺取你的肉身献祭。封印之内的魔物也会趁你神魂枯竭,冲破禁锢。内外皆为死局。”
旁边那一名浑身遍布旧伤的剑主轻轻摇头。
“照魂镜造出的幻身,只能够做到短时间欺瞒敌人。幻身并无自主神智,一举一动,全部依靠你的主神魂远程操控。敌人看破虚实之后,只需要一味死守消耗,你必败无疑。”
独孤龙城没有回应。神魂的意念尽数牵连着山谷之中苦战的替身。
山谷,石室门外。
玄铠将领手持长刀,立于士兵阵列的后方,眼底满是疯狂。方才短暂的惊惧消散一空,看破幻身之后,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咫尺。
“全体听令!无需急于斩杀!轮番上前缠斗!消磨他的神魂力量!”
洪亮的喝令穿透厮杀的喧嚣,传遍整支北武军队。
士兵迅速重新排布阵型。数十名重甲步兵分为数队,一队上前挥舞兵器发起猛攻,待到体力不支,立刻后退休整,下一队紧接着补上。他们刻意避开幻身凌厉的正面剑招,不断从左右两翼迂回袭扰。长矛斜刺,弯刀劈砍,不求一击建功,只为持续消耗。
漫天兵器如同潮水,一波接着一波不停袭来。
幻身眉头紧锁,手中剑意长剑飞快舞动,银白剑光编织成严密的防御光幕。叮叮当当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声响震彻山谷。刀锋长矛一次次撞击剑幕,每一次格挡成功,虚幻的躯体便会再稀薄一分。
锋利的弯刀寻到一处空隙,猛地斜劈而至。幻身仓促横剑抵挡。刀刃擦过他的左臂,虚幻的肢体当即划出一道透亮的缺口,并没有鲜血涌出。可是远在大殿深处的主神魂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痛呼。
同步而来的剧痛席卷全部心神,孤澜剑的光芒一瞬间微弱些许。封印后的黑影抓住机会,狠狠撞向岩壁,裂纹瞬间拓宽数分。
“就是此刻!加大攻势!”玄铠将领振臂高呼。
剩余的弓箭手纷纷上前半步,搭起淬毒箭矢,瞄准幻身周身各大要害。密密麻麻的毒箭破空呼啸,如同漆黑骤雨倾泻而下。
幻身脚尖轻点泥泞地面,身形凌空向后急退,长剑在身前快速回旋,卷起一圈圆形剑浪。绝大多数箭矢被剑光弹飞,数支漏网的毒箭依旧穿透薄弱的剑幕,狠狠钉进他的胸膛与大腿。
箭矢径直穿过虚幻的躯体,没有留下伤口,可是神魂层面的冲击却分毫不少。
白衣身影猛地一晃,几乎要当场崩解消散。
土坡的灌木丛后方。
神手傲白死死攥紧拳头,掌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。左肩的箭伤还在源源不断流淌温热血液,失血过多带来一阵阵眩晕发黑。他眼睁睁看着石室门前那道少年身影愈发淡薄,心中满是无力。
他身上的银针已经尽数耗尽,四周空荡荡的山野,没有任何能够用来御敌的器物。哪怕想要发起一次偷袭牵制敌军,也没有半分手段。
“幻身快要撑不住了……”傲白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干涩。
躺在一旁泥沼之中的秦珩渊艰难抬起头颅,目光望向山谷中央浴血苦战的幻身。腹腔巨大伤口每一次微弱呼吸都会传来撕裂剧痛。他用尽全部力气想要撑起身躯,刚刚稍稍抬高上半身,剧痛便席卷全身,重重摔回满地血污之中。
他紧咬牙关,眼中满是不甘。
“我们……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静竹单膝跪在泥泞里面,断臂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。晶莹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。他们一行人拼尽性命逃入隐士山谷,接连血战,倒下无数同伴。可到了如今最为紧要的关头,所有人尽数重伤瘫痪,只能够眼睁睁看着独孤龙城独自赌上一切。
血泊之内,荒墟真人一动不动。老道的胸膛仅有极其轻微的起伏。生机已经稀薄到近乎断绝。那一枚机关青铜符牌彻底失去光泽,深埋在烂泥之中。先前耗费全部生机点燃的求援信号,依旧没有换来远方援军的回应。
沉沉夜幕笼罩连绵群山。遥遥望去,四面八方蜿蜒的山道漆黑一片,看不到半点灯火星火。
时间无情流逝,一炷香的期限已经过半。
石室前厅。
真正的肉身斜靠着冰凉的石壁,肩头深深插着那一支淬毒短矛。乌黑的毒素顺着伤口血管缓缓蔓延。少年苍白的面庞毫无血色,嘴唇泛出青紫。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,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彻底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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