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章:鸥鹭术中玄
第03章:鸥鹭术中玄 (第2/2页)布施第三日,场中百姓八方汇聚,队伍蜿蜒曲折,宛如长龙。高台上江烈半依靠椅,面色流露几分不耐,频频将目光投向天际,算着时间。随着时间推移,身后赵三、陆九二人已渐瞌睡。
未时过半,场中人声弱了不少,领过物资的百姓络绎离去。江烈单手托头,已入梦境。忽得平地惊雷起,三条人影同时跃出,六掌齐发,直攻江烈要害。
江烈人虽入梦,仍机警非常,稍有风吹草动,双眼怒睁。目中精光毕现,如利箭穿云。面色一沉:“好胆!”一喝,口含真劲,如千钧巨锤怒敲古钟,声声好似实质,久久回响震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,功力稍逊者,只觉头晕目眩,顿时四肢乏力,瘫倒在地。
赵三、陆九二人同时惊醒,一见来犯贼人,不假思索,出招应敌。
霎时间,六人十二手,拳风铺天,掌影盖地,交织错落,雷鸣震撼。
甫交手,平分秋色,各占胜场。一击不成,三道人影借力急退。退至高台边缘,左侧二人旋身拔剑,剑风洒落,相护配合,剑网弥天。右侧之人一退不止,径直朝身后烈溪宫门人跃去。一跃三丈,动如惊雷,凌空出手,折臂、夺刀,一气呵成。钢刀在手,双足方一点地,形如飞燕返身,竟比同伙更快,自上而下,掀起刀浪冲天,携万钧之力,直劈江烈面门!
夺刀人不是旁人,正是“卷浪刀”刘定钦。那拔剑二人,乃是李如澹、纪染。李如澹、纪染二女意在结阵,刘定钦单锋入局,独骋威雄。
刀威挟天,未及人,刀风已然劈面。江烈口含真力,张口怒咤,顿破刀风。赵三、陆九左右出击,分打李如澹、纪染二女。台下烈溪宫门人振刀欲助,江烈当先喝止:“区区蟊贼,不足一哂。先行护送百姓离开!”说话间,双掌合拢,如有铁铸,紧紧夹住刀尖,口出讥讽:“藏头缩尾,鼠辈行径,可敢报出名姓!”
刘定钦三人脸带面罩,浑身流民装扮,乍看之下,着实难以辨认。兼之先前客栈一战,刘定钦未曾出刀,李如澹、纪染不曾出手,江烈一时未能认出。刘定钦对他本有几分怨怼,听他轻蔑之语,更是心头火起,当即怒道:“爷爷……”转念一想,后话硬生生咽下肚子:“爷爷都不认识了么!”提劲抽刀,只觉刀身似乎与那双铁掌铸为一体,竟是丝毫不动,也不迟疑,动如游龙,欺身而上,单拳轰去。
一拳如蛟龙出海,快得不及眨眼。江烈稳如泰山,一掌夹住刀背,一掌顺势下划,似刚还柔,尽纳无匹拳劲。突一发力,口喝一声:“退下!”刘定钦连人带刀,竟被逼退三步。
刘定钦退而不乱,反入二女战团。李如澹、纪染本有意隐瞒自身武学,未尽全力,与赵三、陆九斗得高下未分。刘定钦甫入战团,单刀纵横,连退二人。
二人退,一人进,江烈脚踩七星,足踏九宫,一步逼来,双掌挥洒,白衣逞雄。
眼见台下百姓,在烈溪宫门人护送下,撤去大半,又是一道人影,拔地而起。来人不入战局,反是纵身飞驰,绕道高台后方,双臂一裹,各卷两根旗杆,反手一甩,直插巽、兑、震、艮四宫。来人飞身而起,玉手翻折,断去一寸,单足立于顶端。
旌旗入地,惊得尘埃喧腾,风声倏响,旌旗猎猎而舞。刘定钦三人眼见阵势已成,分站东南、东北、西北三位。招借阵势,尽化风中杀招。
“少主人,是阵法!”赵三退后一步,朝江烈说道。
“原来尚有术中高人!”江烈危而不乱,双目精光毕现,不见惊惧,更添骁勇。说话间,赵三、陆九二人,左右错位,移行变换。二人相识数年,默契早生,同阻刘定钦。江烈沉身分掌,掌化雌雄,一展“翻定掌”绝学,以一敌二,鏖战李如澹、纪染。
四掌交锋,江烈只觉来人掌上真力起如毫末,落如泰山,似又无穷无尽,不见枯竭。一时受挫,身形微晃,退开一步。反观赵三、陆九,二人合力,竟也难当刘定钦锋芒,连连退步。
“好个阵法。”江烈心下嘀咕。星眸四扫,不及窥探阵法奥秘,刘定钦三人复又攻来。刀凭风快,赶越惊雷,掌借风势,力若狂飙。
“恶徒,休得猖狂!”却闻惊天一吼,一条麻布长袍的人影,飞跃而来。凌空虚点,端得身法卓绝非常。一跃而出,脚尖在高台边缘一点,纵身再跃,不入战团,径直朝北面旗杆飞驰。手腕翻动,掌中多出一柄乌棕折扇。扇使剑招,如长虹贯日,流星飒沓,直取北面旗杆上孙新桐面门!
与此同时,又见一条人影跃来,纵身蝴蝶穿花,时如雨打青萍,时如反弹琵琶,穿梭李如澹、纪染之间,“啪啪”两掌,不见逊色。
孙新桐单足立于旗杆之上,眼见来人,气沉丹田,剑指破空。指扇相击,如电光石火,一触即分。招未使尽,孙新桐身似飞燕,翩然退去。一退,凌空旋身,手中飞洒,便是数粒暗器打出,自身已然不见踪迹。
暗器掩护,刘定钦三人毫不恋战,分散逃离。烈溪宫门人持兵欲追,却被江烈挥手打断:“穷寇莫追。”
江烈目光扫过二位来人,神色犹疑,转瞬掩去,抱拳感谢:“多谢二位少侠出手相助,不知二位尊姓大名?”
金笑开小指一勾,倒握折扇,抱拳回应:“在下岳成纲,这位乃舍妹岳绫双。我兄妹二人听闻江府布施,实乃大义,本有意一睹,不想竟遇蟊贼作乱。观阁下衣着气度,怕是江府了不得的人物。”
“这位乃是我们少主人,烈溪宫宫主,自然是了不得的人物。”陆九好不得意,大肆介绍,拇指朝江烈点了点,牵动伤口,痛得倒吸一口凉气,掌中白布,隐隐透出血来。
江烈顾不得寒暄,转身解开陆九手上白布,却见伤口处血肉模糊,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头,询问道:“可有负伤?”不待回应,从怀中取来金疮药,好生涂抹,这才重新包扎。
“江宫主之名如雷贯耳。今日一见,想不到竟是如此关心下属,当真闻名不如见面。”金笑开拱手再一行礼:“此间事了,在下兄妹二人便不再叨扰,告辞。”说话间,手指推送,折扇“哗啦”一响打开。扇是乌木所制,纸是桑皮所编,算不得昂贵,无甚稀奇。扇面上,书了“自在”二字。字是好字,笔走龙蛇,力透纸背,放纵体势,虚实呼应,挥洒贯穿。江烈并非此间中人,对这二字亦无欣赏之意,一双眸子,却是死死钉在下方落款。落款处,仅有四个小字,“洛阳萧慕”。
“岳兄竟是与洛阳萧家萧慕熟悉?能得萧慕亲手题字,想来关系匪浅。”江烈心思涌动,武林五大传奇,“南杨北萧,司徒宫堂”,如今唯有“北萧”、“司徒”两脉依旧活跃武林之中,其中又以“北萧”为最。洛阳萧家之人素有七绝,若非能得家主认可,断不能以奇技相赠。眼前之人既有萧家萧慕所题之字,恐怕亦非单纯交好那般简单。
江烈神色变动,金笑开看在眼中,故作不知,慌忙收起折扇:“只是相识罢了。江宫主,在下兄妹先行告辞。”转身欲走,又被江烈请留:“今日之恩,我自当回报,不知如何才能寻得岳兄?”金笑开佯做为难,犹豫再三,方才说道:“云深楼。”躬身行礼,带着楼云袖快步离去。
客栈二楼,还是临窗位置。孙新桐四人换了原先的衣物,点了茶水,坐在窗口,望着不远处的云深楼。直到看着金笑开、楼云袖步入客栈,方收回目光。
纪染摸出一根筷子,在指尖来回旋动,口中奇道:“孙姐,你说那姓江的可能上套么?金少可是和岳姑娘一起回来的,也没见什么江啊、赵啊、陆啊的跟来。”撇了撇嘴,将身前茶盏推到一边:“比不得金大少,茶水都逊色不少。”
孙新桐闻言莞尔。李如澹“噗嗤”笑道:“怕不是茶香。”眼珠一转,道:“若是平时,江烈怕是不会在意,但金少手上可有萧慕题字的折扇,合该另当别论。”
“嗯?”纪染道:“相处若久,从未听金少提起‘萧慕’二字,也从未听过他与洛阳萧家有所关系。这题字怕不是假的吧,金少造假可也是一把好手。”
孙新桐淡淡道:“金少既敢拿出来,即便是假的,也足以以假乱真。如我所料不差,一日内,江烈便要登门拜访。届时可不仅仅是江烈一人,稍有破绽,足以致命。”
“费劲。”刘定钦仰颈牛饮,叹气道:“依我看来,不如直接闯进去,或抢或偷,岂不比这般干脆利落。”心想此行,招不能使尽,处处受制,颇为憋屈。
孙新桐缓缓摇头:“先不说或抢或偷能否成功,便是烈溪宫外的九溪大阵,我们也闯不进去。玄门术中大师何不逆所设之阵,岂能泛泛?”眼神微抬,嘴角含笑:“这不,鱼儿来了。”众人顺着她目光望去,却见江烈主仆三人已然来到云深楼。
且说金笑开、楼云袖二人回到云深楼,各自住下。金笑开悠然倒杯茶水,闭目沉思,五指落在桌面,徐徐敲打,声声回响。
倏得,五指落定,金笑开双眸骤睁,一丝笑意闪过。听得叩门声起,故露疑惑,起身开门,但见江烈在前,赵三、陆九分站左右,连忙将三人请入。“江宫主莅临寒舍,足使蓬荜生辉,在下荣幸之至。”翻开茶盏,为三人一一倒茶。
江烈快手一阻,笑道:“岳兄何必客气,若是不弃,你我以兄弟相称。这一声‘宫主’,着实见外。”
金笑开也不客套:“不知江兄来此,所为何事?”
江烈道:“今日之事,多谢岳家兄妹出手相助。我看岳兄似乎并非此地之人,若蒙不弃,不知是否方便小住寒舍数日,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“这……”金笑开面露难色:“举手之劳,江兄何必介怀。只是在下兄妹尚有俗事在身,只怕牵连贵宝地。江兄一番美意,在下唯有辜负了。”
“以岳兄心性造诣,还有何等麻烦困扰?我虽非手段通天,但在福宁这一亩三分地,尚有几分薄面。”江烈言语平淡,神色中的得意却是难掩。
门声忽响,循声看来,楼云袖推门而入,朝众人行礼作揖,来到金笑开面前,几分急切:“哥,此事本就无妄之灾,他们欲杀你而后快。若非无路可走,我们又岂会从胶东一路跋涉至此。既然江宫主有心,何必拒人千里之外?”
江烈闻言,怒拍桌案,一跃而起:“岳兄,若是冤枉,我江烈岂能坐视不理?岳兄若是信得过我,不妨与我等前往烈溪宫,管他来者是何方神圣,要动你兄妹,也得问问我烈溪宫的手段。”
“这……”金笑开还欲拒绝,却是看着楼云袖美目泫然,不由心头一软,哀叹道:“罢了,若是在下一人,天下之大,何妨周旋?只是连累舍妹受苦,心中有愧。”朝江烈深深拜谢:“如此,多谢江兄。”
见金笑开已然同意,江烈喜上眉梢,连忙搀扶:“言谢便是见外。岳家兄妹暂且等待一日,待布施大会琐事了结,明日我们便返回烈溪宫。”说罢,领着赵三、陆九径直走出。
待得三人走远,金笑开关上房门,本是一脸楚楚可怜的楼云袖,瞬间化作顽皮,他忍不住直翻白眼:“果然,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。”
不远处,孙新桐目光如炬,好生观望。却见江烈三人离开云深楼后,向赵三、陆九附耳吩咐。孙新桐面色如常,云淡风轻,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:“如此看来,又要委屈刘少侠了。”
刘定钦苦笑道:“无奈啊,谁让这贼船是我自己要上的呢?”
更声二响,夜凉如水,月色如霜。街道早已空无一人,时有狗吠低呜,伴随着木梆咚咚,打破寂静。
夜色下,两道人影动作快如闪电,悄无声息穿梭于屋檐之下,如同幽冥鬼魅。二人一身褴褛,与流民无疑,蒙面遮脸,仅仅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。
二人来到云深楼下,目光高抬,稍作调息,猫般攀入楼中,似乎并未知晓,身后尚有两对警戒的眼光,片刻不移盯着云深楼。
房门前,二人掌中银光毕现,飞起一脚,踹开房门,纵身飞入,直朝床上快刀砍去。
金笑开闻声惊起,翻身滚下之际,脚尖勾起短凳,便朝持刀人砸去。一招未尽,身法再变,避开半丈,口中怒绽:“何方宵小!”
持剑人娇叱道:“助纣为虐,为虎作伥,合该当诛!”腰身拧动,掌中软剑如灵蛇出洞,分光化影,三剑连环,尽是夺命杀招。
“一派胡言。”金笑开冷哼一声,目光扫过,不假思索,疾疾退出。二人持兵紧追。另一处房中,楼云袖听闻动静,心知其中关巧,随即跃出。
一行四人且战且退,奔入幽深巷中,忽而提速,几经辗转,已然攻守易形。行刺二人似有不敌,跃出深巷,来到城墙一隅,以壁虎游墙之术,攀上墙顶。金笑开、楼云袖二人紧随而上,各展手段,跃出城墙。四人身后,赵三、陆九眼看城墙高耸,不由为难。待出得城门,哪里还有四人踪迹。
甩开赵三、陆九二人,金笑开四人遁入林中,来到早前的破庙。破庙中,火光闪烁,孙新桐席地而坐,拨弄柴火。火光映照在她清丽的面容上,平添几分柔和。
夜色深沉,火光昏暗,照得她妙眉如远山含黛,美目若秋水含波。一头乌黑的秀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起,几缕发丝随风轻拂。纵使一身纱衫朴素,依旧难掩那风波阴霾下的清丽脱俗。饶是金笑开游历江湖若久,仍是心头一动。
听闻脚步声响,孙新桐徐徐抬头,好一对深邃的眸子,似要将金笑开看个通透:“金少当真深藏不漏,若非这一遭,我可断然不知你剑上造诣毫不损色拳掌功夫。”
金笑开略显尴尬:“你们也从来没问。”在孙新桐对面坐下,笑道:“看来江烈果然心有怀疑。”目光朝庙外看了眼,咂嘴道:“只是刘兄和纪姑娘未免下手太狠了,招招致命。”
孙新桐掩面轻笑:“你这手布局,可是惹人不快,公报私仇,亦是难免。”说话间,持剑刺客步入庙中,一把扯开蒙面麻布,正是纪染。她长长吐了口气:“这布真要捂死我了。”接连换了数口气,接道:“刘定钦与李长老在外观视,若有风吹草动,便会告之我们。”
楼云袖眼珠子在孙新桐、纪染二女中间溜溜一转,笑道:“看来我六哥倒也并非只字不提。”只觉金笑开眼神一凛,正色道:“依本姑娘看来,明日我兄妹二人便要与江烈回烈溪宫。一者,江上机也好,何不逆也罢,都不是好相与之人。二者,即便成功获取信任,九溪大阵内中乾坤,又当如何送到你们手上?”
金笑开笑道:“江上机、何不逆自有你六哥应付,你随机应变即可。若是露馅,你尚有底牌,全身而退,姑且不难。至于九溪大阵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想来孙长老自有应对之策。”
金笑开本有几分玩笑意味,孙新桐却是神色平淡,丝毫也笑不出来:“此事本是我等四人之事,现又牵扯岳姑娘、刘少侠,已然心有亏欠。其后你二人深入烈溪宫,我等四人鞭长莫及。此行不说龙潭虎穴,亦是危机四伏。若是当真山穷水尽、无计可施,万万以自身安危为要,不可意气用事。”
孙新桐素来少语,此番不厌其烦,倒是少见。金笑开如闻仙乐,心中百感交集,一时语塞。柴火“噼啪”作响,昏昏沉沉的火光,照着那拨弄柴火的纤细手指,轻柔而从容,仿佛乐者奏曲,编织一道春风,吹得离家游人再闻《平沙落雁》。直到柴火将尽,已是临近申时。金笑开起身拍灰,道了声“告辞”,与楼云袖联袂离去,返回云深楼。
次日清晨,江烈备好马匹,如约而至。甫一照面,江烈抱拳笑道:“岳兄神采飞扬,想来昨夜休息得宜。”
赵三、陆九夜间盯视一事,金笑开心知肚明,故作不知:“实不相瞒,白日里的蟊贼前来行刺。”
“哦?”江烈怒不可遏:“好大胆的蟊贼。岳兄可有受伤?”
金笑开略微摆手:“倒是无妨。只是一路追至城外,反倒险些中了他们埋伏。好在舍妹尚有手段,方得全身而退,只是可惜,未见四人真容。如此宵小围绕在侧,着实令人烦恼。”
“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鼠辈,岳兄不必担忧。”江烈暗自考量,与赵三、陆九所言不差。不动声色,牵来马匹:“岳兄,请上马。”
金笑开也不客气,当先跃上马背。楼云袖单掌撑住马鞍,翻身而上,动作好不爽利,直令众人拍掌叫好。
再无多言,离开福宁城,策马而行,转入山中。山间小路蜿蜒曲折,时而隐匿于茂密的灌木丛中,时而暴露在突兀的岩石之上。再往深处,路径狭窄崎岖,碎石遍地,树根错节,马匹不能行。众人下马步行,自有门人为江烈、赵三、陆九、金笑开、楼云袖五人牵马。
复行愈久,地势愈低。再有近半个时辰,地势稍有起伏,却无端生出白雾氤氲,遮挡前路。
江烈抱拳告罪:“岳兄,前方便是九溪大阵。还劳令兄妹稍待片刻,我先行进入,也好撤去阵法。”待金笑开回礼感谢,江烈领着门人、马匹先行入内,留下赵三、陆九,以便为金笑开、楼云袖带路。
四人相顾无趣,赵三、陆九自是不免出言试探。金笑开早有准备,应对自如。不多时,迷雾渐散,眼前路径愈发明晰,赵三笑道:“岳少侠,阵法已解,请。”金笑开单掌相请:“初登宝地,不敢造次。赵兄先请。”赵三也不客套,当先步入,金笑开、楼云袖先后跟上,由陆九押后。
九溪大阵外,一路暗中跟随的孙新桐四人远远观望,稍有靠近之意,只觉眼前晃动,迷雾笼聚,遮挡路径。孙新桐心念电转,低声说道:“只怕大阵内外,皆在何不逆掌握。若是适才我等贸然闯入,先前布局,定将前功尽弃。”思绪把定,道了声“退”,众人悄然离去。
且说大阵之内,金笑开四人沿路而行,倒也顺畅。金笑开暗中留意,四人每行二十步,身后散开迷雾复又聚拢,好似阵外有高人操弄。
行复行,四人来到一山峭,赵三骤然止步,看来,前方竟已无路。金笑开笑而不语,负手而立。赵三不想此人如此沉得住气,道:“此为障眼法,看似山穷水尽已入绝壁,实者柳暗花明再逢生路。”
“好手段。”金笑开笑道,伸手拾起一粒石子,丢向峭下,闭目倾听,却无回响,道:“此地借风引势,是为巽位。巽者为木,生路当在乾、兑二宫。”
赵三点头称赞:“好手段,那乾、兑二宫,又当如何?”
“乾三连,兑上缺。此山谷之内,地可行,泽可死,三连对六断,在下以为生在乾位,下跃八尺,应该无咎。”金笑开说道。心知布阵者乃玄门术中高人,依自身浅薄道行,恐怕未能尽得全功,言中又有几分请教之意。
赵三却是一惊:“岳少侠竟有如此手段,难怪洛阳萧家之人如此器重。跟来。”说道最后二字,朝正南方位纵身跃下。
金笑开向楼云袖使了眼色,先行跟上。身形凌空之间,玄功默运,双足化劲,渐缓下坠之势。八尺高度,不过弹指,双足落实,便见赵三朝自己抱拳称赞:“岳少侠见识非凡,胆识过人。”金笑开应声“客气”,转向山峭望去,唤了声:“绫双。”稀薄白雾中,一道倩影好似轻燕低飞、蜻蜓掠水,自上跃来。有金笑开发声提醒,楼云袖估算高度,落足之际,双足化劲,巧卸坠力,端得飒爽。
楼云袖轻甩刘海,得意道:“哥,这身法如何?”不等回应,脸色微变:“怎么此地就你一人,赵三呢?”金笑开闻言心惊,转身回望,满目一片雪白,雾气笼罩,哪里还有赵三身影?凝视静听,山峭上亦不闻陆九动作,不由惊骇。
“哈哈哈。”忽得传来一阵笑声,如同老钟沉稳悠扬,在谷中回响:“年轻人倒有几分手段,能破老夫‘寻梅射影’之局。”声音不辨来处,犹如平地而起,寻无可寻,辨无可辨。
金笑开目中精光汇聚,环扫而去,稍作思量,朝东面抱拳一拜:“前辈手段通天,晚生拜服。只是心中不解,此为何意,还望前辈指点。”
声音再响:“能断出老夫身位,年轻人不简单。如今老夫撤去半数阵法,能不能上得烈溪宫门,便看你二人之能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