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章:劫波困红颜
第09章:劫波困红颜 (第2/2页)“跟上!”赵三不敢大意,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其后。宫四则一手拽着烈溪宫弟子,一手挥舞铁索,警惕着四周可能触发的机关。
众人一路随行,时而纵身跃过看似干涸的沟壑,时而侧身贴过锋利的石壁。每过一处险地,金笑开均暗自留心,暗叹“好险”,机关之后,尽是陷坑、劲弩,无一不是取人性命的杀阵。
待众人穿过石林,身后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轰鸣声,几支儿臂粗的弩箭擦着宫四的衣角飞过,钉入火海之中。
江烈回头望了一眼那已化为焦土的九溪大阵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随即挥手下令:“快!趁火势未封山,速回烈溪宫!”
宫四脚步猛然一顿,目光穿过滚滚浓烟,投向阵外那片未知的火海,沉声道:“少宫主,老五还在阵外接应弟子,生死未卜,我需去为他们引路。”言罢,他手腕轻抖,原本缠在烈溪宫弟子腰间的铁索应声松开。他从怀中摸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,塞入江烈掌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:“此信关乎重大,务必亲手交予府主。”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,任凭江烈在身后阻拦,他已义无反顾地冲入那片枭狂的火舌之中。不过眨眼间,那魁梧的身影便被熊熊烈焰彻底吞没,只留下一道决绝的残影。
江烈目眦欲裂,狠狠一脚踏碎脚下石板,碎石飞溅。他不再犹豫,转身领着众人向着烈溪宫的方向奔去。一路之上,烟尘呛鼻,热浪灼人,众人衣衫褴褛,满面焦黑,狼狈不堪地撞开了烈溪宫厚重的大门。
大殿之内,江上机与何不逆正俯首于桌案前,案上铺展着一幅巨大的舆图,边缘以数枚铜镇纸压住。何不逆指尖轻点舆图上的烈溪宫方位,悠然道:“丰姑娘此举意在声东击西,若老夫所料不差,她定会利用九溪大阵的地势,将主力隐于暗处,待我军深入,再以断其归路。”
江上机眉头紧锁,手中朱笔在舆图上勾画着防线,墨迹未干:“不错。”
何不逆又道:“故而老夫更改阵势,重兵于坤位,只要守住此处,便能……”
话音未落,江烈等人跌撞而入。见二人狼狈模样,殿内众人皆是一惊。江上机手中的朱笔“啪”得一声折为两段,他快步上前扶住即将气空力竭的江烈,声音焦急而颤抖:“烈儿!九溪大阵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
江烈此刻心急如焚,言语急促,将阵中变故匆匆交代一番,随后将那信笺送上。江上机接过信笺,目光如电,扫视数行,不动声色折叠整齐,收入怀中。他当机立断,安排门人取水救火。
安排完毕,何不逆眉弓紧锁,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烈溪宫方位,沉吟片刻后,忽得失声惊呼:“不好!”枯瘦的手指在舆图上狠狠一划:“九溪大阵依托谷中地势,借浓雾成迷阵。好个丰姑娘,竟行此釜底抽薪之计!纵火烧山,以烈阳之火破阴柔之雾,如今迷雾既散,迷阵已破,阵法之能已失泰半。”
“何老,那阵法之中,机关重重,暗藏杀机,难不成也挡不住那姓丰的婆娘么?”提及丰姑娘,赵三满面黑灰,眼中却满是不服与愤恨。
何不逆轻叹一声,神色凝重:“莫忘了,丰姑娘麾下可还有一位玄门高人。若是倾力而为,堪破机关未必不可。”他稍作沉思,眉头微展:“好在老夫已派人更改阵势,移形换影。短期之内,姑且无碍,只待后续静观其变。”
听得“更改阵势”四字,金笑开心头猛得一跳,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。他霍然起身,强压惊惶,急声道:“何前辈,舍妹不通玄门之术,不知可有为前辈增添麻烦?”
何不逆捻须轻笑,宽慰道:“小友是想问岳姑娘身在何处吧?放心,她所在之处乃是……”笑声未绝,神色再变,猛拍桌案:“不好,清晨随门更改阵法,她亦随行,至今未归!如今火势滔天,她……”不等话音落下,金笑开面色惨白,身形起落间已如惊鸿般跃出殿门,转瞬消失。
江烈望着金笑开离去方向,心中涌起一股不悦。福宁城中金笑开仗义相助,一直铭记于心,视“岳绫双”如同自家妹子,此刻一者焦急万分,一者下落不明,忍不住急声道:“何伯!您向来神机妙算,今日怎会出此纰漏?岳姑娘若是……岳兄他……”言语间满是担忧。他对何不逆素来敬重万分,硬生生将后面抱怨咽了回去,只化作一声叹息
“呵,”江上机阴沉冷笑,双指轻弹,信笺轻薄,却如铁片般飞旋沉稳,落于江烈手中。目光幽深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:“这一步,走得前了,却也走得对了。”
九溪大阵深处,云涛雾涌,白茫茫一片。楼云袖孑然独立,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,又似利剑矗立。如瀑青丝垂至腰际,染雾气,凝霜露,顺着发梢滑落,最终滴入脚下的沙尘之中。“滴答”一声轻响,在这死寂的迷阵中,成了最刺耳的喧哗。
点漆般的眸子,深邃如幽暗深渊,凝视着面前乱石嶙峋。良久,眼中锐气化作一丝无奈。楼云袖双肩微耸,轻叹道:“又是劳什子的玄门奇术,可惜七姊不在,‘浩气归元’也未曾学会。六哥啊六哥,你的忙当真不好帮。”举目四望,入眼所见,无不透着诡异。一石一木,一土一尘,竟好似镜中花、水中月,分毫不差。
楼云袖心思暗转,脑海中闪过与金笑开联手破阵之法,随即黛眉一挑,已然笃定:“管他什么奇门遁甲,不就是些破石头,还能奈何得了本姑娘不成!”念及此处,气运丹田,吐气开声,一掌拍向面前那块狰狞怪石。只听“砰”得一声闷响,掌劲吞吐,石屑纷飞,溅起一蓬灰雾。飞灰散尽,只见那坚硬的乱石之上,赫然留下一个半寸来深的清晰掌印。
一步遇一石,一石落一掌,一掌留一印。
楼云袖脚下不停,直行百步,便印下百道掌印,气势如虹。再度抬掌欲击时,却猛得僵在原地,面前怪石之上,掌印赫然,正是她方才所留痕迹,显是回到原处。
楼云袖暗叫奇怪,秀眉紧蹙:“明明朝着一条线直行,不曾偏移半步,为何又回到原点?”四周的雾气愈发浓烈,如活物般缠绕而来。分不清东南,辨不出西北,好似坠入云端深处,不知身在何处,更不知路在何方。
“也罢,便不信全部的石头都印上掌心,本姑娘还走不出去。”楼云袖长舒一口浊气,强压心头烦躁,稍作调息,便朝另一端毅然走去。逢路则行,遇石落掌,英姿锋锐,掌风凌厉,尽显不世出的巾帼气态。
百步复百步,不知行了多少个百步,不知落下多少个掌印,终究仍是回到原地。楼云袖汗流浃背,原本利落的青丝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脸颊。她倚石而立,酥胸剧烈起伏,娇喘吁吁。汗水顺着发丝滑落,模糊了视线的那一瞬,浓雾之中,一道劲风逼面而来。那风中凝着一线森冷阴寒,宛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,取命只在旦夕之间。
楼云袖汗毛倒竖,身动如电。电光火石之间,腰腹骤然发力,整个人如被惊起的灵猫般向后弹射,足尖在怪石上连点七次,每一次点落都留下浅浅的白痕,这一退便是七步。俯身半蹲,大口喘着粗气,额前湿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,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,像是淬了冰的寒星,紧紧盯着那团白雾。白雾中,伫立着一名白衣男子。
白衣男子年已不惑,周身却打理得极为细致,面上胡须清理得干净清爽,若非脸上饱经沧桑留下的斑驳,单看身形气度,当真似极了而立之年的壮汉。一袭长发自双肩落至胸前白衫,衬着宽松白衫,虽显飘逸,却难掩一身精壮肌肉。他右手五指,根根如柱,盘扣着一柄长剑。剑身薄如蝉翼,透着森森寒意,剑尖斜指地面,微微颤动,宛如蜻蜓点水,又似灵蛇吐信。人不动,只如此一立,便仿佛与这漫天雾色融为一体,静到极点,静到杀机毕见。
“高手!”匆匆一眼,来人手段,楼云袖有谱在心。玉手轻转,苦鸣落掌。再抬眼,满目雾色乳白,人已不见。
“好快的身法!”心念只一闪,一道凝练成线的寒芒已如冰线般切向楼云袖的脖颈。白衣男子身形微动,竟似融入了周遭乳白色浓雾之中,一袭贴身白衫恰成了最好伪装,让人难以捕捉他之实体。楼云袖浑身一冷,生死关头不假思索,出于武者本能,仰身如铁板桥一倾,就地翻滚,避开夺命剑招,落得尘沙满面。顾不得擦拭双颊,足蹬身后怪石,纵身扑去,身躯贴地而行,苦鸣剑自下而上,如毒龙出渊,直刺白衣男子胸口。一翻动作,不过弹指之间。
白衣男子未料此女反应之快,出人意料,剑招之锐,更妙上巅毫。惊愕神色转瞬即逝,他手中软剑骤然一抖,剑身如灵蛇般诡异弯曲,避开楼云袖的锋芒,随即反手一撩,口中由衷称赞:“你,不简单。名字。”一字一招,一招一剑,说话之间,剑招连绵,毫无滞留,爽利如疾风扫叶、骏马掠阵。手中软剑时而绷直如枪,刺出雷霆万钧之势;时而柔软如鞭,缠绕封锁退路。一招一式,并无花巧,反而朴素至极,每一剑都直指咽喉、心口等要害,均是守中寻攻、一击毙命的杀人之术。
楼云袖好似双耳失聪般,不闻不问,自顾剑招洒落如流星。她剑法造诣极高,跟随金笑开四方拜师期间,更兼负数家绝学,汇于一身,极尽华丽诡谲之能事。刺劈点撩、挂崩洗抹,剑光霍霍,似龙飞九天,步法变幻,如凤舞翩跹。剑随身走,人与心合,心与剑合,端得生生不息,圆转如意,在漫天白雾中织成一张绚丽而致命的剑网。
“‘玄妙无穷剑’,苦觉老狂的剑招。”白衣男子惊呼一声。楼云袖剑势织成密网,滴水难进。那白衣男子且战且退,兵刃交击数合,火星迸溅间,已然洞悉对方底细。骤然间,白衣男子软剑斜挑,剑锋紧贴苦鸣剑脊滑出。本是精钢打造的剑身竟忽生异变,似灵蛇般诡异地一柔,生生弯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,剑尖如毒蛇吐信,反噬楼云袖咽喉。
楼云袖振臂抖腕,剑身剧颤,欲将敌剑震开。岂料一股霸道绝伦的内劲竟顺剑身狂涌而来,如入无人之境,直透掌心。楼云袖掌中吃劲,只觉虎口如遭重锤轰击,剧痛欲裂,苦鸣剑险些脱手。她连退数步,踉跄间以掌抵住山石,方才勉强稳住身形。喉头一甜,嘴角已溢出一抹刺目的殷红。
“掌劈数百石,犹有一战之能。你,名字。”白衣男子语声平寂,似古井无波,幽邃难测。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,却旋即被更深沉的杀机吞没,阴鸷得令人心悸。
“呵,凭你么。”楼云袖举袖狠狠抹去唇边血痕,笑声清冷,语带轻蔑:“柔指随心剑,剑上魂不留,你是霍敢。南武林收钱索命的刽子手,也配知道本姑娘的名号!”她故意将话说得详尽,字字清晰,实则暗中调息,欲借言语拖延,缓复丹田残力。面上虽作轻佻不屑之态,心神却已提至极致。内劲耗损几近枯竭,方才那一击,全仗剑走偏锋、出其不意,才勉强占得半分先机。如今虚实尽露,对方必已洞悉己身窘境。而这霍敢,正是蓄意待她气空力竭,方始出手。她言语愈多,眸中警惕愈深,环扣剑柄之手愈紧,只待一丝喘息之机。
楼云袖那点借言语喘息的小聪明,如何瞒得过霍敢?振臂凝炁,剑势瞬出,破空声如裂帛,一剑分化三道寒芒,直取楼云袖眉心与双瞳。
楼云袖暗骂一句“老狐狸”,心知此刻气空力竭,唯有避其锋芒。当即毫不犹疑,身形一矮,旋身急避,就地翻滚,堪堪没入怪石阵后。
却听剑鸣清脆凄厉,碎石飞溅,嗡鸣回响。石粉飞扬间,楼云袖强提残力,身形如风湍流云,游走穿梭怪石之间,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。身后,霍敢紧追不舍。他轻身功夫不凡,内力充盈,不过几个起落便已贴身而上。举剑再刺,剑光再闪,楼云袖似背后生眼,辗转腾挪,如乳燕归巢,扑入怪石群中,借嶙峋石影掩住身形。
怪石高可及人,楼云袖躬身潜行,气息几近于无。然而霍敢宛如跗骨之蛆,不过数次呼吸,剑锋已如影随形,贴面而至。
楼云袖猛得抓起一把沙尘,便朝霍敢双目撒去。霍敢未想眼前这般武功高强之人,竟会施展如此下作手段,猝不及防下双眼被迷。楼云袖无心恋战,足下发力,连跑数步,口中啐道:“歪斯缠人的狗东西!”骂声未落,身形一折,亡命般朝迷雾深处掠去。
楼云袖不通五行奇术,此刻生死一线,全凭直觉乱撞。幸得浓雾掩护,竟扰乱霍敢视听,一时之间难以追踪。待得霍敢拭去眼中沙砾,哪里还有楼云袖的身影。满地足迹杂乱无章,指向四面八方,如何分辨的清楼云袖奔命方向?
霍敢一字不发,提剑伫立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,心中已然雪亮。索性掩盖身形,伏于怪石之上,隐于白雾之中,气息尽敛,宛若雕塑。不知等待几时,只觉周遭气温渐升,白雾隐有溃散之象,随即而来,竟有浓烟席卷而来。
忽得“沙沙”声传来,楼云袖兜兜转转,复又回到原处。待得人影近时,霍敢悄然突起,势如惊鸿掠影,一剑刺向楼云袖咽喉。
重回原处,楼云袖似乎早有意料。霍敢剑势方起,她足下一顿,提足踏步,抽身急跃,凌空一折、再折、三折,身形诡变,正是洛阳萧家绝学“燕子三返”!
霍敢剑势虽快,楼云袖身法更俊,只在毫厘之间,堪堪避过杀招。然霍敢一击未尽全功,软剑去势不改,如毒蛇摆尾,紧随而至。楼云袖早已是强弩之末,如今当真是气空力竭。眼见软剑噬来,她心中一悲:“六哥啊六哥,我若再是隐藏,你怕是见不到同生共死的好师妹了!”顾不得身份暴露,旋身舞剑,荡开夺命剑招,苦鸣流转,剑花暴绽,层层卸力。
无奈楼云袖丹田已空,剑招虽妙,却难敌霍敢饱含真力的雷霆一击。“叮”得一声脆响,火光迸射间,苦鸣脱手飞出。软剑去势无阻,直逼咽喉,森冷剑锋已触肌肤!
“恶徒休得伤人!”却听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,一道人影骤然纵入战团,黑手迅捷如电,如铁钳般生生握住软剑,猛得向旁一拧。剑锋偏离寸许,擦着楼云袖的颈侧划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
怒怒怒,怒上九重天!
金笑开本无杀人心,但至交之情、至友之义,于他而言重逾千钧。眼见楼云袖颈侧触目惊心的血痕,那一抹嫣红宛如烧红的烙铁,直将金笑开心中怒火烧上极端。步入武林以来,金笑开首现滔天杀意,掌上的愁墨手衣,泛起一层幽暗,尽化招上杀着!
愁墨在手,何惧刀剑?金笑开怒起暴喝,一手紧握软剑剑身,分毫不让,另一手如灵蛇探出,一抓霍敢“腕骨穴”。阴柔内劲自指尖射出,如蚁噬骨,入腕骨、侵经脉,退霍敢。霍敢手腕一阵酥麻,软剑拿捏不住,撒手退步,软剑脱手而出,冲天飞旋。
虽是退步,却仅一步。霍敢足下生力,身如弓弦紧绷,以指为剑,作困兽反扑。指尖凝练一道剑芒,有如实质,寒光凛冽,足可切金断玉。
金笑开怒火焚心,直欲取命。右臂柔弱无骨,诡异扭曲,如蛇盘旋,避开霍敢指尖锋利,汇炁于指,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,狠狠刺向霍敢肘部“曲池穴”。另一端,半空中的软剑旋舞如银盘,金笑开左手微抬,凌空一抓,竟以后发先至之势握住剑柄。手臂微颤,剑光霍霍,如满月张弓!
一人分双式,双式汇一招。饶是霍敢杀人不知几何,如今亦不由心惊胆寒。生死一瞬,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不退反进,侧身避过要害,拼得软剑贯穿左肩,也要以肩为盾,撞向金笑开右胸。
金笑开胸口一闷,气劲稍散间,霍敢不顾左肩伤势,硬生生收回撞击之力抽身暴退,软剑撕裂伤口,带出一蓬凄艳血雾。张口喝咤,竟是咬断银牙,化作暗器,连血带齿化作一枚血色暗器,一并射向金笑开眉心。
金笑开挥手抓住断齿,抬眼望去,霍敢已如鬼魅般遁走,不见踪影。
“咳咳。”身后传来一声娇弱咳嗽,金笑开闻声回首。
楼云袖见是金笑开赶来,已知性命无忧,心神大松,身子一软,跌坐在地。抬眼望去,那道昂藏之人,此刻满面熏黑,发梢蜷曲焦枯,衣角袖口泛着参差焦黑,隐约带着零星火点,活像个火工道人,引得楼云袖放声大笑,笑声清脆中带着几分虚弱:“想不到你也有如此不堪模样,等我回去,非得分个三章九节,好好与师姊妹们说道说道……”话未说完,牵动胸腹伤势,她一连狠咳数声,“哇”得吐出一口鲜血,染红了衣襟。
金笑开丢开软剑,疾步上前扶住楼云袖。见她面似蜡白,气若游丝,伸指一探,丹田之中竟是空空,内力几近枯竭。不由鼻息一酸,眼眶瞬间泛红,眶中含泪,欲坠未坠,口中却是不甘示弱:“奇门玄术,一窍不通,活该你……”
楼云袖娇哼一声,倚在金笑开臂弯里,声音轻浅,似乎稍稍一口轻气,便会吹散了去:“反正你会来。”
金笑开眼神一撇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:“我若来不及时,你便要托梦找我么?”
“你若迟了,有得是师姊妹收拾你。”楼云袖说着,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。金笑开与她何其默契,不必言说,接过瓷瓶,掌中发力,“咔嚓”一声捏得粉碎,从中挑出三粒赤色丹药,小心喂入楼云袖口中。待楼云袖服过丹药,金笑开掌贴她背后“背俞穴”,浑厚真气缓缓注入,助她化开药力。
药力渐散,楼云袖气力稍复,又忍不住小声抱怨:“剩下的丹药你可得找个好瓶子,装好后还我。”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“你还得赔我一瓶。”说到后来,声音愈发柔弱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眼皮渐沉,螓首斜坠,缓缓靠在金笑开肩头,呼吸渐匀,沉沉睡去。
金笑开低头望去,只见她满面灰尘,却难掩眉宇间的清丽与英气,睫毛轻颤,唇角微抿,竟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倔强。他心知,以楼云袖的武功,若非顾忌暴露身份连累自己,万万不至于重创至此。念及此处,眼眶又是一红,终究拦截不住,浊泪偷偷滑落。明知楼云袖筋疲力尽沉沉睡去,仍似怕她看出嘲笑,朝手臂蹭干泪痕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风。
撕下一截干净衣角,小心翼翼为楼云袖颈侧的伤口包扎,指尖轻柔如同拂过花瓣,生怕弄疼了她。包扎妥当,金笑开凝视掌中断牙片刻,随即狠狠握紧,竟将那枚作为暗器的半截断牙捏得碎如齑粉,信手撒开。蹲下身子,将楼云袖轻轻负于背上,抓起软剑,默运“浩气归元”法门,一寻阵中生路。
阵中寻路,愈走愈是心惊。金笑开离开烈溪宫,全凭记忆避开去时旧径,闯火地、破迷阵,几经辗转,方至此处。沿途看来,九溪大阵中,烈火熊熊,火势虽蔓延迅猛,却被郜怀茹以精妙手法牢牢控住,未曾波及阵外分毫。倒是烈溪宫之人,取水灭火,如杯水车薪收效甚微。
迷雾石阵距火场虽不甚远,却也隔着一段距离。烈火尚未烧及,滚滚热浪已如潮涌来,将山林间的白雾驱散大半。饶是如此,怪石嶙峋,错落布列,竟非是全凭地势而成。金笑开“浩气归元”功力运转,一时之间,也难以堪破阵法玄妙,几经尝试,仍旧回到原处。如是者三,便是金笑开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。
连番奔波,金笑开也觉身心俱疲,若是再遇险情,只怕无力回天。将楼云袖依石放下,自己盘腿调息,不觉已过一个时辰。正自以指为笔、以地为纸,绘下记忆中阵内乱石排布,突然一声惊天炸响传来,直将山谷震荡、乱石动摇。来不及寻声远眺,身后楼云袖已被震醒,猛得跳将起来,惊呼一声:“天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