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赐刀
第14章 赐刀 (第2/2页)打法。
“你手上有打法?”赵光峰问得直接。
陈安顺的心跳快了半拍。暗兜里那本《白虎狂刀》贴在肋骨上,隔着一层布。他没说来路,只答了一个字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打法?”
“刀。”
赵光峰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。沉默了两息,转身走向书房最里面那扇紫檀木柜。
柜门打开,里头挂着几柄兵器。两把剑,一杆枪,一柄长刀。
赵光峰把那柄长刀取了出来。
刀身三尺二寸,脊厚刃薄,通体乌黑,不反光。刀柄用鲨鱼皮裹了两层,末端坠着一枚铜环。刀鞘是黑漆木的,没有任何纹饰,朴素得跟根烧火棍一样。
但陈安顺的眼睛眯了。
这刀有分量。光看赵光峰拿着的姿势就知道,至少四十斤往上。普通的开山刀撑死十几斤,四十斤的长刀,用的必定不是凡铁。
赵光峰把刀横在掌中,递了过来。
“我父亲早年在山北州外跑商队,路过一处废弃的铁匠铺,在炉灰底下刨出来的。材质说不上名堂,但硬度远超寻常铁器。放在家里吃灰二十年了,没人使。”
陈安顺双手接过,掌心一沉。
四十二斤。
右手拇指抵住刀镡,往外推了半寸。刀刃露出一线,乌沉沉的,不见寒光,但刃口那道细线锐利得割目。
好刀。
“拿去用。”赵光峰的语气跟送一双旧鞋似的。“二流练刀,没一把趁手的家伙事,事倍功半。”
陈安顺把刀刃推回鞘里。手指在刀鞘上摩了一下,粗糙的黑漆木磨着指腹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”赵光峰回到椅子上坐下。“你是赵府的人,赵府的人出息了,我脸上也有光。”
话说得漂亮,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。
陈安顺抱着刀起身,拱了拱手,退出了书房。
脚踩在回廊的青石板上,怀里横着那柄乌鞘长刀,暗赞赵光峰的手段。
润物细无声。
先是青瓦房。月俸从三两涨到五两。再是这把刀。
一桩一桩的恩惠叠上来,不重不轻,每一样都搔在痒处。
搁在一个刚突破二流、根基未稳、前途未卜的武者身上,这些东西加起来,就是一根看不见的线。不勒脖子,但牵着你。
哪怕你心里生出半分别的念头,想张嘴说句“我要走了”,这些恩情堵在喉咙口,吐不出来。
赵光峰不愧是经营了二十年的县丞,手段比三夫人高了不止一个台阶。
不过陈安顺没打算走。
眼下的山北州不太平。赵有道上山杀的那个一流方外之人,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山匪盘踞,江湖势力犬牙交错,一个刚入二流的老头子,出了赵府这道院墙,未必能全须全尾地活着。
二流武者放在清泉县够看了,放在整个山北州,不过是条稍微大点的鱼。
还是留在赵府稳妥。有屋住,有饭吃,有时间练功。往后马厩的活,赵光峰已经发了话,周叔会安排人手帮衬,不用他事事亲力亲为。
一天的时间,大半都能腾出来扎桩练刀。
唯独一件事。
陈安顺回到青瓦房,把刀搁在桌上,从衣柜后面掏出那个瓦罐。
倒出来。
碎银子稀稀拉拉地滚在桌面上,他一枚一枚数过。连同剩下的小金块折算,拢共还剩两百六十一两七钱。
牛肉加补气散,一天十二两出头。
二百六十一两七钱,撑二十一天。
二十一天之后,弘阳桩功还能不能每天涨二十斤力气?能。但那是空练。没有牛肉补充气血消耗,没有补气散催化经络运转,光扎桩涨得慢,身体还要扛着亏损硬撑。
二流的底子刚打下来,正是需要往里头填东西的时候。这时候断粮,跟盖房子打了地基就停工一个道理。
银子。
还是得去搞银子。
陈安顺把碎银收回瓦罐,塞进衣柜最底层。
脑子里转了两圈,落点落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徐良。
十三井大井头,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,一年光送水就进账一万二千两。上回借了三百两,连眨眼都没眨。
这种人手里不缺活计。
不是再去借钱。借一次是人情,借两次就是债了。陈安顺这辈子最不爱欠人情债。
得找活干。水帮的活,用力气换银子的活。
他现在是二流武者,一千二百斤的力气,在清泉县已经是拿得出手的实力。水帮吃的是江上饭,押货、护船、清匪,哪一样不需要能打的人?
明天去码头。
陈安顺把桌上的乌鞘长刀拿起来,横在膝上,右手搭在刀柄上。鲨鱼皮的纹路硌着虎口,粗粝,扎实。
他从暗兜里摸出那本《白虎狂刀》,翻开第一页。
扉页上只有一行字,墨迹枯涩,笔锋凌厉。
“刀者,一往无前。出鞘不回。”
他的拇指抵住刀镡,往外推了一寸。
刀刃无声滑出,乌光沉沉地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