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事后
第22章 事后 (第1/2页)城东河边仓库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进铁秤砣院子的时候,陈安顺已经拐进了赵府后门的巷子。
黄昏的光打在青瓦上,把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推开后门,穿过夹道,经过马厩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枣红马的脖子。马打了个响鼻,拿鼻头蹭他的袖子。
陈安顺拍了拍马脖子,没停,径直回了自己那间青瓦小院。
门一关,他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,搁在床板上,解开,三百两白花花的碎银子堆在粗布被面上,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一层哑光。
他没急着数。
坐在床沿上,先把乌鞘长刀从腰间解下来,横搁在膝头,拇指在刀镡上蹭了两下。
刀刃上没沾血。今天四个仓库,他一刀没杀,全是掌拍。
这是算好的。
米帮丢了五万斤米,仓库值守的人被打晕,没死。赵四杀了两个,那是赵四的事。
活口醒过来跑回去报信,说的也是“被人打晕了”,不是“被人砍了”。
打晕和砍杀,性质不一样。
打晕是报复,砍杀是结仇。江湖报复常见,没什么大不了。结了仇就不一样了,那是不死不休的买卖。
陈安顺不想跟米帮不死不休。
他一个赵府的马夫管事,虽然月俸只有五两银子,却也是赵府的人,只要不对米帮的人下重手,不直接插手水帮米帮之争,赵府就会保他。
至于水帮那边,三十两月俸,有最好,没有也不打紧。
三百两在手,底气就不一样了。
陈安顺把银子一锭一锭地码在床板上,数了一遍。三百两整。
加上此前剩的二百二十两三钱,再加水帮给的三十两月俸,拢共五百五十两三钱。
每天二十斤牛肉,二两。补气散十两一副。一天下来合十二两。一个月三百六十两。
五百五十两。
够他在赵府安安稳稳练上一个半月。
弘阳桩功每天涨二十斤,一个半月后基础力量能堆到两千斤出头。剩下的就是运力,倘若白虎狂刀能够从七成运力往上拔,拔到一倍半甚至两倍。
那就不用管米帮的态度了。
陈安顺把银子用布包好,塞进床板底下的暗格里,拿一块松动的砖头盖上。
站起来,活动了两下肩膀。后背的褂子还是干的,不像前天在巷子里被铁秤砣的气势压出一身冷汗。
今天动手四回,打晕七个人,从头到尾心跳都没乱过。
这具身子在变。不光是力气在涨,胆气也在涨。弘阳桩功养的不只是筋骨,还有精气神。精气足了,人就稳。稳了,手底下就不慌。
陈安顺把刀挂在墙上的木钉子上,躺到床板上,闭了眼。
明天开始,疯练。
桩功不停,刀法加量。白虎狂刀三式,白虎衔尸、西金裂风、狂雷天牢,每一式劈五百刀,一天一千五百刀,直到运力从七成磨到极限。
林威说一流武者的运力是三倍。
三倍太远,先够到两倍再说。
……
城西,铁秤砣的院子。
瘦长脸是被人架进来的。
两个米帮的小厮一左一右搀着他,从院门口拖到石桌前头。
他的右腿拖在地上,裤管上的血浸透了粗布绷带,每蹭一下地面就渗出一片新的暗红。
半边耳朵用破布条缠着,布条上也是血,干了一层湿了一层,叠在一起,看着瘆人。
铁秤砣坐在石凳上,两条粗短的腿岔开,胳膊肘杵在膝盖上。
茶壶还是那把茶壶,搁在石桌上,壶嘴边的茶渍干成了一道褐色的痕。
瘦长脸被放在地上,半跪半瘫,抬起那张血糊糊的脸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砣哥……”
铁秤砣没出声。两只不大的眼珠子盯着瘦长脸,转得很慢,一圈,又一圈。
那种碾压式的钝感又来了。
瘦长脸的后脊梁发凉。
他在铁秤砣手底下跑腿三个月,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。上个月宁川府码头上那个多嘴的脚夫,死之前看到的也是这种沉默。
“砣哥,我……我就是想着再去摸摸那赵府老马夫的底。”
瘦长脸的嗓子干得冒烟,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
“没成想这老东西是个用刀的行家,一照面,一刀就把我耳朵削飞了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缠着破布的半边耳朵,又拍了拍断了的右腿。
“腿也是他打的。打完了还不算,拿刀架着我脖子,逼我去米仓偷米。我不干他就要杀我,我……我实在是没法子啊砣哥。”
瘦长脸的鼻涕和血搅在一起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“他还逼我动手杀了两个看仓库的兄弟。我不想杀,他把刀顶在我后心上,我……”
铁秤砣的拇指在石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瘦长脸的嘴立刻闭上了。
院子里安静了三息。
铁秤砣开口了,嗓门不高,每个字往下砸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。”
瘦长脸的脑袋垂下去,额头几乎贴着地面。
铁秤砣的右手从石桌上收回来,五根粗短的手指捏了一下,骨节没响。他盯着瘦长脸看了五六息,嘴里挤出一口浊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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