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残村血泪恸春寒
第266章 残村血泪恸春寒 (第2/2页)“你起来说话。”唐舜伸手去扶。
陈阿狗却不肯起,瘫在地上,抖着手,朝屋里指着,哭得话都不成句:
“小民、小民那婆娘,抱着三岁的狗娃,就缩在那墙角……狗娃吓得直哭,一个匈奴蛮子听见了,一刀、一刀就……”
他一头磕在地上,声音凄厉:
“里正李老根,都七十了,开门想给他们磕头,说村里实在没粮,求留条活路,话没说完,就叫人砍在了门槛上!”
“邻家的二丫,才八岁,往床底下钻,被、被人拽着脚拖了出来……大人啊!他们也是爹娘养的,他们有什么罪,凭什么啊……”
陈阿狗伏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,一口气没上来,险些背过气去。
满屋子的人,听着这一句句,没有一个心里是滋味。
程峰这个铁打的汉子,背过身去,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唐舜只觉得一股火,从脚底一直烧到天灵盖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可他面上反倒静了下来。
他蹲下身,亲手把陈阿狗扶起来,“你听好了,这坡上的人,官府来葬,来立碑。”
“这笔血债——”
他摊开掌心那只布老虎,目光一点点冷下去,“我唐舜,亲手替你们去讨。”
陈阿狗怔怔看着他,干裂的嘴唇抖着,又一次跪倒,泣不成声。
唐舜站起身,转向身后的众人,压着胸口那团火:“都说说,眼下该怎么办。”
赵义摸着胡子,先开了口,语气里尽是无奈:
“大人,匈奴人来去如风,抢完就走,我步卒两条腿,如何追得上?”
“为今之计,只有把整训的团练、戍卒尽数铺到北面,增设烽燧,十里一哨,再令各村结堡自守,先把这防线的窟窿堵上。”
石撼山也沉着脸接话:
“一千战马是到了,可骑兵不是旬日练得成的,人、甲、鞍、缰,样样要磨。”
“依我看,开春先坚壁清野,把散村的百姓迁进坞堡,叫匈奴抢无可抢,熬过这一阵,再图后计。”
程峰攥着拳,瓮声瓮气:“府君,给我一队人马,我去追!”
可话一出口,他自己也泄了气。
追?往哪儿追,拿什么追?
周守义跪在最后,一个劲请罪,说北面防线失守,是他这个县令的过错。
你一言,我一语,主意各不相同,可翻来覆去,都是一个字。
守。
守得有理,守得稳妥,可听在耳朵里,就是缩着脖子挨打。
唐舜听着,忽然摆了摆手。
满堂的话音,一下止住。
“说完了?”他扫过众人,摇了摇头,“你们说的,都是怎么把门顶紧,怎么躲过这一刀。”
“可你们都错了。”
众人一愣,齐齐看向他。
唐舜走到那漏风的窗前,一把推开破窗,北方的风灌进来,吹得他整个人清醒不少。
“你们只当开春匈奴最凶。”
他望着北面,“却不想想,他们熬了整整一冬,牛羊掉膘,母马无奶,草料耗尽,瘴疫易生。”
“一到开春,部落散开来逐水、草而居,各顾各的,正是一年里最虚弱、最分散的时候。”
“这个时节,他们尚且敢派十骑南下,不是因为他们强。”
唐舜回过头,目光如刀,“是算准了我灵州,只会关起门来死守,绝不敢回头,咬他一口。”
“也是因为他们实在熬不动了,不得不冒险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唐舜字字千钧,抛出了那句叫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:
“他们能派骑兵过来,我们,为何不能打回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