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登门退婚
第4章 登门退婚 (第2/2页)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抬眼望过来。
两道目光在半空一碰。秦逸从她眼底看见一片无波的湖——没有轻蔑,没有好奇,甚至没有认出他来的痕迹,只有一种极淡的、公事公办般的疏离,仿佛他只是满院宾客里的一个陌生人。
秦逸心头,莫名一沉。
宴席设在正厅。秦鸿亲自作陪,族老们作陪,秦嵩、秦烈也都在座。秦烈今日难得安静,只是一双眼睛在林芷瑶与秦逸之间来回转,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。
酒过三巡,林长老放下酒杯,目光温和地落在秦逸身上:
「贤侄今年十七了吧?一晃,都这么大了。不知贤侄如今……修为如何?」
满厅谈笑的声音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倏地一静。
东荒谁不知道,秦家少主五年前从灵宗巅峰跌落,如今是个灵徒四段?林长老这一问,问得客气,却像一把软刀子,轻轻巧巧地,挑开了秦家最不敢碰的那块疤。
秦鸿脸上的笑僵了僵,正想岔开话头——
「劳长老记挂,」秦逸放下酒杯,声音平静,「灵徒,四段。」
满厅又是一静。有人倒吸凉气,有人偷偷去瞧秦鸿的脸色。
不知是谁压着嗓子,在角落里嗤了一声:「四段……天剑宗这门亲家,当得冤。」
声音不大,却恰好能飘进上首。秦鸿执杯的手一顿,脸上笑意纹丝不动,像没听见——只有秦逸看见,父亲那口酒,是闭着眼咽下去的。
林长老却像是没听出什么,只点了点头,感慨道:「修行之事,急不得。贤侄还年轻,往后的日子长着呢。」
他说完,便不再看秦逸,转头与秦鸿说起东荒的风物来,仿佛方才那一问,真的只是长辈的一句寻常关心。
秦鸿松了口气,连忙接过话头。席上重又热闹起来,只是那热闹底下,总像压着什么东西,浮不上来。
秦逸没有再说话,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。
他没有看错。
林长老全程待他客气周到——称呼他「贤侄」,问他功课,嘱咐他保重身体,一句句,挑不出半分失礼。可那客气太周全了,周全得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,把他和「亲家」两个字,隔在了墙的两边。
墙这边,他看见林长老的笑意在眼底,从没落进去过。
傍晚,席散。林长老被安排在客院歇息,明日再议「正事」。
秦逸沿着回廊往自己院里走,转过祠堂时,脚步忽然一顿——林芷瑶正站在祠堂前的石阶上,看着廊下挂了一天的红绸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,忽然开口:
「秦公子,你是个聪明人。」
秦逸脚步微顿:「姑娘何意?」
她没有回答,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像是说给他听,又像说给自己:
「聪明人,不必等旁人把话挑明。」
秦逸心头一凛,正要再问,她却已经转身——
「罢了。」
晚风把她素白的裙角吹起来,她走进回廊的阴影里,再也没有回头。
秦逸立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那句没头没尾的话,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一夜。
入夜,秦府的红绸还挂着,在风里轻轻飘。秦鸿的屋里亮着灯,他还在翻黄历,挑「宜嫁娶」的好日子,一页一页,翻得极认真。
秦逸站在自己院中,望着满院还没收的红绸,忽然觉得那红色,刺眼得很。
他心口那枚玉,还是温的。
可他的血,不知什么时候,有些凉了。
那一夜,他没有睡好。
他躺在榻上,把白日的事翻来覆去地想:林长老那句「修为如何」,问得轻巧,问完却再没看过他一眼;满城都说天剑宗是来定吉期的,可哪有来定吉期的人,连一个「期」字都不提的?还有林芷瑶那句——「聪明人,不必等旁人把话挑明。」
挑明什么?
他想着想着,忽然翻身坐起,手心竟沁出一层薄汗。
窗外,红绸在夜风里轻轻飘着,红得触目惊心。
他望着那片红,一个字一个字地,把那个念头从心底捞了出来——明日那场「正事」,恐怕,不是什么喜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