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撕婚书
第5章 撕婚书 (第2/2页)一只手,稳稳地扶住了他。
「爹,您坐。」
秦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,扶着他的手臂,把他轻轻按回椅子里。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满堂宾客,扫过林长老,扫过一地婚书碎屑,最后,落在他父亲脸上。
父亲的眼睛是红的。
秦逸慢慢直起身,走到堂中,站定。
满堂的目光,再一次齐刷刷落在他身上——怜悯的,看戏的,幸灾乐祸的。一个被测出灵徒四段的人,一个被当众退了婚的人,一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家主的儿子。所有人都等着看,他会哭,会闹,会像条疯狗一样咬回去。
秦逸很平静。
他先看向林长老,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堂里堂外的人都听清了:
「长老方才说,我陨落五年,前途已断。五年——那是长老替我算的账。」
他顿了顿:
「三年。三年之后,我秦逸亲登天剑宗,与芷瑶姑娘,公平一战。」
满堂一静。随即,像炸开了锅。
三年?一个灵徒四段,三年后要与灵师境的林芷瑶公平一战?满堂宾客你看我我看你,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,有人摇头叹气。秦烈更是笑得弯了腰:「堂弟,你这是……疯了不成?莫说三年,便是给你三十年,你也未必摸得着灵师的门槛!三年后你若真敢去,怕是连天剑宗的山门都爬不上去!」
秦逸没有理他,一字一句,把话说完:
「若败,此生,不入东荒。若胜——今日之辱,一笔勾销。」
「此生不入东荒」六个字落地,堂里的嗤笑声,忽然像被一只手掐住了。
没有人再笑得出来。
一个灵徒四段,拿自己的一辈子作赌注,只为了三年后,堂堂正正地赢回一口气。这口气,在在场所有人看来,都荒唐、可笑、不自量力。可没有一个人,敢对这句话,发出半点嘲笑。
林长老皱起眉:「贤侄,少年意气,老夫明白。可修行之路,不是赌气——」
「侄儿这一生,从不说儿戏。」秦逸打断他,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铁。
林长老还要再说,秦逸却已经转向了林芷瑶:
「芷瑶姑娘。」
林芷瑶一直端坐着,垂着眼,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此刻,她终于抬起头,与他对视。
「这门亲事,退了便退了。」秦逸道,「我只问你一句——三年后,天剑宗山门之前,这一战,你,敢不敢接?」
满堂的目光,又落到林芷瑶身上。
她看着堂中那个少年。一身玄色长衫,洗得领口发白,却站得笔直,像一柄淬过火的剑——明明只是个灵徒四段,明明方才才被人当众踩进泥里,可他站在那里,脊背没有弯一分,眼睛没有躲一寸。
她忽然想起昨日黄昏,她在祠堂前对他说的那句「聪明人,不必等旁人把话挑明」。
他听懂了。他没有等旁人把话挑明——他把话,接了过去。
林芷瑶看了他很久,那双素来无波的眼底,终于起了第一丝涟漪。片刻,她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依旧清冷,却一字不落:
「好。三年后,你若真能站到天剑宗山门前——这一战,我接。」
言罢,她起身,再没有看任何人一眼,转身,走出祠堂。素白的裙角在风里一荡,与满院刺目的红绸擦身而过。
林长老摇了摇头,长叹一声,也起身离去。临到门口,他回过头,看了秦逸一眼,终究只留下一句:
「贤侄,放下执念,安稳度日,方是正途。」
秦逸立于满地纸屑之中,朝他拱了拱手:
「谢长老教诲。三年后,天剑宗山门,恭候长老。」
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了。谁也不敢在这时候,多留一句闲话。
祠堂前,一地大红碎屑,在风里轻轻打着旋。
秦鸿坐在堂中,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,许久没有动弹。秦嵩一家路过他身侧,秦嵩停下脚步,叹道:「家主,节哀。逸儿那话,虽说是少年意气,可到底是把秦家与天剑宗的情分,斩断了啊。」
他说完,也不等秦鸿答话,带着儿子走了。秦烈经过秦逸身边时,停了停,压低声音,笑得意味深长:「堂弟,三年后,哥哥可等着听你的'好消息'。」
秦逸没有看他。
人散尽了。秦逸俯下身,从地上拾起一片婚书残片——不知道是秦家的,还是林家的。他把那片大红绢帛拢在掌心,握了握,收进怀里。
「爹,」他转过身,看着堂中那个佝偻的身影,声音放得很轻,「回去吧。三年后,儿子带您去天剑宗,看一场热闹。」
秦鸿抬起眼,看着门口逆光而立的儿子,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怕一开口,眼泪就会掉下来。最后,他只是点了点头,极轻地,应了一声:
「……好。」
秦逸转身,走出祠堂。
晨风卷起一地碎屑,又落下。他玄色的衣角在风里猎猎地响,脚步没有停顿,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
没有人知道,他方才那句话,是认真说的。